立夏那日,白晝果然格外悠長。
我在飲溪書院藏書閣中,著日影在青磚地上緩慢移,直至偏西。天際開始泛起淡淡的橘紅時,我理了理案頭書稿,將預先準備好的素紙拓包與一小盒硃砂墨仔細收進布囊。昨日已向管事的副講報備過,需往山崖書院後山拓印幾新發現的崖石刻,以充實書院金石藏品。這理由應該正當且無人會細究時辰。
待到日頭西斜,天際燒起層層疊疊的橘紅與絳紫霞時,終於抵達山崖書院後門。天已是絢爛的橘紫織。守門的蒼頭老僕似是認得我,只躬一禮,並未多問,便開了側邊小門容我牽驢院。院此時頗為安靜,大部分弟子或在用晚膳,或在溫書。
我依著記憶,穿過幾重清幽的院落與迴廊,將青驢系在一閒置的馬廄,然後抱著拓印用,沿著一條被暮浸染的竹石小徑,徑直往後山雲溪方向走去。
心緒如同懷中未平的紙張,帶著細微的難以平的摺痕。
山徑蜿蜒,草木經過一日暖的照拂,散發出蓬的、混合著泥土與青葉的葳蕤氣息。越近溪澗,潺潺水聲便越發清晰,如環佩叮咚,洗滌著塵囂。
轉過一片茂的修竹,眼前豁然開朗。一彎清澈溪流自山石間蜿蜒而出,在平坦匯一小片淺灘,水聲泠泠。
溪邊一方平的青石上,那人果然已在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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