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朝的聲音平靜傳來：“你今日所見，不過是天下黎民影，尚有比此更為艱難者。為政者若不知稼穡之艱難，不識民間之疾苦，坐在高堂之上空談仁政，無異於緣木求魚。《尚書》有云，‘民惟邦本，本固邦寧’。這‘本’若始終饉困苦，邦國又如何能得安寧？”
通兒沉默著，心中波瀾起伏。白日里書本上的道理，在此刻與現實的景象撞，讓他對“民生”、“賦稅”、“治理”這些概念，有了前所未有的、沉甸甸的認知。
接下來的行程，朝似乎有意避開了那些繁華富庶的州縣，常常選擇一些偏僻的路徑，路過許多類似的小村莊，甚至在一些看起來更為貧困的地方停留。他們借宿過雨的茅屋，也在荒廢的山神廟裡棲過。通兒看到了面黃瘦的孩，看到了因拖欠田租而被地主家丁驅趕的佃農，也看到了在簡陋的集市上，為了一文錢爭得面紅耳赤的小販。
每至一，朝都會讓通兒仔細觀察，與人談，瞭解當地的風、價、吏治民。不再像在書齋中那樣首接給出答案，而是更多地提出問題，引導通兒自己去思考現象背後的源。
這一日，他們途經一個小縣城。還未進城，便見城門外聚集著一群衫襤褸的流民，男老皆有，個個面有菜，眼神麻木。城門守衛如臨大敵，持著兵刃驅趕著，不讓他們靠近。
通兒心中惻然，看向朝。
朝目掃過那些流民，淡淡道：“去問問，他們從何而來，為何至此。”
通兒走上前去，找到一個看起來還算清醒的老者詢問。老者著濃重地方口音，斷斷續續地訴說，他們原是此上游府的百姓，今春河水決堤，家園田畝盡被淹沒，府救濟不力，殍遍野，他們不得己，只能背井離鄉，逃難至此，誰知此地府亦不肯收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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