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讓通兒觀察來往的船隻：“那艘吃水極深的，定是滿載貨的漕船；旁邊那艘輕快的小艇，或許是傳遞訊息的驛舟，或是巡查河道的船；遠那些張著漁網的，自然是賴此為生的漁民。各人等，皆在這條河上謀生、奔波。”
通兒依言仔細觀察，果然發現了許多之前忽略的細節。他想起書中所載的漕運之利，也想起昨日茶攤聽聞的漕運之弊，如今親眼見到這繁忙的水道，更為複雜深刻。
午間，船家提供簡單的飯食，無非是糙米飯、鹹魚和一道清炒的時蔬。幾人圍坐在甲板上一張小桌旁用餐。同桌的還有幾位同船的旅客，一位是穿著綢衫、帶著小廝的商人，一位是揹著書箱、準備赴州府趕考的年青書生，還有一位沉默寡言、皮黝黑的老者，像是常年在外的行商。
飯間，那商人模樣的旅客與船老大攀談起來，言語中不免抱怨沿途稅卡林立，過關費用高昂，層層盤剝，利潤微薄。書生則與同伴議論著時政，言語間對朝中某些政策頗有微詞，又憂心北疆戰事可能影響今年科舉。那沉默的老者偶爾一兩句，說的卻是某地米價暴漲，或因商賈囤積居奇，或因漕運不暢導致資短缺。
這些零碎的談，與昨日在茶攤所聞何其相似，卻又因地域、份的不同而略有差異。通兒默默聽著，心中那條關於“天下事”的脈絡，似乎又清晰了幾分。他意識到，這艘航行的客船，本就是一個微的世間，承載著不同的人生與訴求，也折出這個現下的種種面貌。
朝依舊很開口，讓通兒自行從這些看似尋常的對話中，傾聽民聲，管窺時局。
午後，客船行至一段較為狹窄的河道，兩岸山勢漸起，水流也明顯湍急了許多。船工們打起神，練地控著船舵和風帆，吆喝著號子，在礁石與漩渦間靈巧地穿行。通兒看著船頭劈開的白浪，著船明顯的顛簸，心中不免有些張。
朝卻氣定神閒，甚至藉此機會，向通兒講解起水、流速與行船控的關係，以及在不同水下，船工們世代積累的寶貴經驗。“世間萬，順其則易，逆其勢則難。治水如此，行船如此，治國理政，亦同此理。需明大勢，知進退，方能於激流險灘中，尋得一條安穩前行之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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