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熹微中，客船緩緩靠上了清州府的碼頭。
此地的氣象，遠非之前經過的小鎮可比。碼頭上帆檣如林，舳艫相接，喧囂聲浪首衝雲霄。巨大的漕船如同水上的城堡，苦力們喊著震天的號子，將堆積如山的糧包、貨箱卸下或裝船；船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小吏們手持簿冊，大聲呼喝指揮；更有無數商船、客船、漁船穿梭其間，將這片水域變了一個龐大而繁忙的樞紐。
朝一行人隨著人流登上碼頭，並未在清州府城過多停留。似乎對此地極為悉，穿行在肩接踵的人流與堆積如山的貨之間，步履從容，目標明確。很快，便帶著幾人來到了另一更為開闊、專營北上船隻的碼頭。
“我們由此換船，轉黃河。”朝言簡意賅地吩咐小青去尋合適的船隻。
通兒站在岸邊，著眼前這條更為寬闊、水渾黃、水流明顯湍急許多的大河，心中不凜然。這就是黃河，母親之河，亦是屢屢氾濫、承載著無數悲歡與王朝興衰的巨龍。與清河的溫婉不同，黃河自有一種磅礴而野的力量，那滾滾的濁流，彷彿裹挾著數千年的泥沙與故事，咆哮著向東奔去。
他們登上的是一艘更為堅固、專為黃河水道設計的客貨兩用船。船明顯比清河的客船高大，船舷也更高，以抵風浪。一進黃河主航道，通兒立刻到了與昨日截然不同的行船驗。船顛簸得更為劇烈，渾濁的河水拍打著船幫，發出沉悶的巨響。極目遠眺，兩岸的景緻也變得蒼茫起來，沃野千里，地平線低垂，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無盡的黃水與蒼穹。
朝扶著欄杆，袂在強勁的河風中翻飛。指著那渾黃的河水，對通兒道：“這便是黃河。‘俟河之清，人壽幾何？’其水渾濁，因其攜泥沙而下，這些泥沙源自中游黃土高原，沖刷而下，沉積於下游，造就沃野，亦抬高河床，易生水患。歷朝歷代，治河皆為頭等大事，耗費國帑民力無數，卻難有長治久安之策。你可知為何？”
通兒思索著之前所學，謹慎回答：“或因泥沙不絕，難以除？或因工程浩大，吏治若不清明，則款項易被侵吞，工程易有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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