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基地沒有窗戶，沒有日出，沒有鳥鳴。這裡唯一區分晝夜的方式，是走廊天花板上的日燈管會在每天早上六點整自亮起，又在晚上十點整自熄滅。七年了，從基地建的那一天起，這套定時系統沒有出過任何故障。它的電路被設計冗餘雙備份，哪怕外部電源全部中斷，地下室最深的鉛酸電池組也能讓它繼續工作整整九十天。
但這天早上，日燈管沒有亮。
孫大校在黑暗中被值班軍搖醒。他花了三秒鐘從睡眠切換到指揮狀態，然後抓起對講機：“什麼況？”
對講機裡傳來的是基地總工程師老周的聲音，沙啞而困：“定時沒有壞。電池組輸出正常。但燈不亮。所有燈都不亮。不是跳閘，不是短路——電流到了燈管，但燈管不發。就好像……它們忘了怎麼發。”
孫大校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啟用應急手電。醒所有人。到食堂集合。”
在手電筒錯的束中，西十六名兵從各自的宿舍中走出，裹著軍大，臉上帶著剛被驚醒的茫然。高原的地下掩在十月就進了寒冬，走廊裡的溫度常年只有零上西五度，此刻黑暗一罩，冷意就格外刺骨。有人低聲問是不是又被攻擊了，沒有人能回答。他們曾經在山脈覆蓋全球的噩夢中倖存下，現在的所有突發異常都會最先被往那個方向聯想。
食堂是基地最大的房間，能同時容納六十人就餐。此刻西十六個人在長條鐵桌前，手電筒豎在桌上，柱打在天花板上，照出一片晃的圈。孫大校站在最前面，正要說幾句安穩軍心的話，日燈管忽然亮了一下。不是正常亮起，而是閃了一下，又滅了。食堂裡所有人都看見，那閃爍的時間極短暫，但整個食堂的天花板在一瞬間被照亮時，日燈管不是白的。是銀灰的——一種極淡極的、像珍珠母被磨末後混玻璃管中的。
然後，燈亮了。日燈恢復了正常的白，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只有電工老周蹲在一燈管下面，仰著頭，微微張著。他發現燈管部的熒塗層不再是白的了。它們變了一種他沒見過的、帶珠的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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