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他真了丞相，嬴政在世時，他能憑君恩立足，憑才幹立；可一旦新君繼位，上一代丞相若不知進退、不識時務，只會為新君立威的祭品。新君要樹立自己的權威，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前朝舊臣開刀。他要的不只是權位，更是權位之後的善終。不是怕死，是怕死了之後，連個完整的骨都留不下。
而給太子扶蘇講授法家之學，便是他為自己鋪下的後路。
他對扶蘇的瞭解不算深。朝堂上見過幾次，東宮私宴上聽過扶蘇談農事、談墨學、談教育，也知道扶蘇這一年多來做了很多實事。扶蘇頗為仁厚寬和，重重義——從他為陣亡將士立碑、為烈士孤辦學堂就能看出來。這樣的人，不是那種薄寡恩、翻臉不認人的君主。
若他能為扶蘇的老師，有這份師生分在，將來扶蘇繼位，只要他不犯謀逆大罪、不太子底線，至能保得晚年安穩。求一個善終。更何況，法家要在秦國立足，不能只靠嬴政一人的支援。嬴政是法家的堅定支持者，但嬴政會老、會死。若扶蘇這位儲君能認可法家學說，將來繼位後繼續推行，法家才能長久居於主流，而他這位傳法之人，自然也能穩立朝堂，不必擔心被新君清算。
想到此，李斯站起來，走到書架前。他的書房不大，但藏書極，從儒家經典到法家論著，從兵書到農書，從諸子百家到刑獄案例，應有盡有。抬手出一卷《商君書》，這是法家的立之本，商鞅的著作，大秦法治的基石。指尖過竹簡上“治世不一道，便國不法古”的字句，眼中閃過深思。
第一次講學，不能講得太深奧，也不能只談空的理論。扶蘇是務實的人，不喜歡空談。得合扶蘇眼下的需求，讓他看到法家學說的用——不是用來折磨百姓的，是用來治理國家的。
扶蘇如今在東宮設立六部，最缺的便是“以法治吏”的手段。郡縣吏不懂法，便會曲解政令、敷衍塞責；地方豪強不遵法，便會阻撓新政、欺黔首。而法家的“循名責實”“賞罰分明”，恰好是整治吏治、推行政令的利。不是靠人去管人，是靠法去管人。人管人，會累死；法管人，一勞永逸。
他鋪開空白竹簡，取過筆，開始整理講學的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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