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井沿上坐下來。暮從廢墟的牆頭一寸一寸漫過來。含草的葉片慢慢合攏，收起了白天記住的溫度。紫蘇籽在土裡安靜地待著，不知道什麼時候發芽。
蘇梔把手掌在覆了土的紫蘇籽上。守夜的脈從井底傳上來，穿過泥土，穿過掌心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脈裡所有的聲音都在。鐵皮車軲轆，搪瓷缸子的瓷響，銅勺鍋沿的叮噹，含草的嘆息，燈籠草的，茉莉鬆手的剎那，忍冬呵出的熱氣。
在這些聲音的最深，聽見了一個新的聲音。極輕，極，像一粒種子在黑暗裡了懶腰。
紫蘇在發芽。
蘇梔把手掌從土上移開。月從廢墟東邊的牆頭升起來，落在那小片新覆的土上。站起來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翻過老牆，落進巷子裡。槐樹底下空著，青石板上落了幾片葉子。老陳的鐵皮車己經收進去了，王嬸的綠豆湯喝完了，燈燈家的綠木門裡出燈籠草橘紅的。
蘇梔走進梔園。曇花在月裡完全盛開著，沈素秋的人影坐在花心裡，素白的裳被月照得明。
“紫蘇發芽了。”
曇花的花瓣輕輕搖了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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