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的尖刀連沒有起床號。林晨還是在西點半睜開了眼，生鐘比號聲更準。他沒有起床，躺著，聽窗外的聲音——老葛的腳步聲從場上傳來，每一步落地都像秒針走。方腦殼的步幅大、頻率稍慢，踩在煤渣上是一聲一聲悶實的重音。趙鐵柱的步頻比傷前快了，落地比傷前輕了。三個人的腳步聲在場東邊響起，往西邊去，折返，再折返，像三不同音高的弦被同一隻手撥。他聽著那些腳步聲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然後起，穿好作訓服，繫鞋帶，推開門。
場上晨還沒漫過山脊線，路燈亮著。老葛在單槓區做引向上，寬距，上拉時停頓，下放時停頓。方腦殼在移靶軌道前練據槍，空槍，擊發，再據槍。趙鐵柱在高板落地點反覆練落地銜接——助跑、起跳、落地、蹬地、衝刺。落地時前腳掌正中地，過渡到全腳掌，膝蓋緩衝，蹬地那一下踝關節發力充分，衝出去的第一步比昨天又快了半拍。林晨沒有走向跑道，他走到趙鐵柱旁邊。
“今天不跑十公里。馬班長昨晚說，今天上午全連戰備教育。”
趙鐵柱停下來，彎腰氣。“戰備教育？”
“旅部下發的通報。邊境任務的況，要在全連講。”
趙鐵柱首起腰，看著林晨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瞬，沒有繼續往下說。炭窯裡那個手抖的制彈人，木屋裡那個畫地圖的年輕人，巖裡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畫圖人——他們帶回來的不只是三個目標和一套地圖，是邊境線上正在發生的事實。這些事實今天要擺在所有人面前。
上午八點，全連在連隊學習室集合。學習室不大，牆壁上掛著龍國地圖和尖刀連歷任連長的照片，鐵皮摺疊椅擺了六排，坐得滿滿當當。周正站在講臺上，後的白板上掛著一幅邊境地形圖，不是手繪的那套，是旅部統一印製的標準軍用地圖，等高線得像被用力摔在地上的豆腐。馬班長坐在第一排最邊上，面前攤著訓練日誌。
周正沒有馬上開始。他把那幅邊境地形圖從白板上取下來，卷好放在講臺一側，然後從檔案袋裡出一疊照片——不是列印的，是任務中拍攝的現場取證照片。第一張：炭窯部，手工復裝工、彈殼、彈頭、彈機，散落在地面上。第二張：木屋部，帆布揹包、餅乾、水壺、筆記本。第三張：巖部，防墊、睡袋、邊境地形圖手稿。他把三張照片並排在白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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