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哨排的第五天。天亮時下起了雨。
不是那種傾盆的暴雨，是西南邊境最常有的那種雨——細、綿長、無聲無息，像一層溼漉漉的霧從江面上升起來，把山、樹、營房、界碑全部裹進去。作訓服乎乎的，被褥乎乎的，連呼吸進肺裡的空氣都是乎乎的。方巖說這“江霧雨”，每年這個時候開始下，一下就是十天半月。
林晨坐在宿舍窗邊，看著雨水從屋簷滴下來。江對岸的山沒在雨霧裡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廓。界碑立在江岸上，雨水順著碑往下淌，把“龍國”兩個字洗得發亮。他把手進左口袋，到爺爺照片的邊緣。照片被溫焐熱了，微微發燙。
今天是第五天。明天晚上，設伏。
方巖把設伏方案在早飯後又過了一遍。沖匯，西個伏擊點，八個觀察方向。林晨負責江面和對岸，劉負責乾和採石場方向。方巖盯全域。雨聲裡，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“下雨天，設伏更難，也更容易。難的是趴在水裡一不，冷，難。容易的是雨聲會蓋住你移的聲音，雨幕會遮住對方的視線。誰更能忍，誰就佔先。”
林晨把雨從背囊裡出來檢查了一遍。袖口、領口、下襬，每一收口都完好。他在尖刀連練過雨天擊，知道雨水灌進袖口是什麼滋味——手指凍僵，扣扳機時覺不到行程，擊發時機全憑記憶。
劉坐在對面鋪位，也在檢查雨。他比林晨多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卷黑膠布。他把雨袖口、領口、腳全部用黑膠布纏，纏到雨水滲不進去。“偵察連教的。雨收口再，趴久了雨水還是會順著皮往裡滲。黑膠布纏上，能把滲時間推遲至兩個小時。”他把黑膠布扔給林晨。林晨接住，學著劉的樣子，把袖口、領口、腳一圈一圈纏。黑膠布拉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，被雨聲蓋住了。
纏到左手袖口時，他停了一下。左手腕上有一道淺淡的疤痕——新兵連西百米障礙，高板掛臂時磨破的，結痂後留下的。陳默說過，疤痕是自己寫的備忘錄。他繼續纏，黑膠布把疤痕也裹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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