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哨排的第三十二天，從凌晨開始下雨。不是那種綿綿的江霧雨，是真正的暴雨。雨點砸在營房屋頂上，聲音得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潑石子。怒江的水聲被雨聲完全吞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的、沉悶的轟鳴，像大地在翻。
林晨躺在鋪位上，聽著雨聲。背囊己經打好了，靠在床腳。雨的袖口和領口照例用黑膠布纏。今晚還要設伏——方巖昨晚在撤出時就說過了，不管下不下雨，網繼續收。他把手進左口袋，到爺爺照片的邊緣。三十二天了，照片被溫焐熱了無數次，邊緣卷得厲害，他用指尖輕輕把卷邊平。
早飯時，方巖站在食堂門口，看著外面的雨幕。雨大得對面山都看不見了，營房門口那棵老榕樹被風雨搖得東倒西歪。
“今晚設伏繼續。”他轉過，語氣和說“今天吃饅頭”一樣平淡，“下雨對他們有利，對我們也有利。他們的痕跡會被雨沖掉，但他們的移速度也會被雨拖慢。在雨裡趴著難，但誰更能忍，誰就佔先。”他看著林晨和劉，“你們倆和我一組，去石堆方向。老葛和秦銳繼續卡後山小路。今晚不趴遠，趴近。趴到能聽見他們說話的距離。”
劉抬起頭。能聽見說話的距離，那幾乎是著臉趴了。
白天在準備中過去。林晨把雨又檢查了一遍，在袖口和領口加纏了一層黑膠布。槍用防水布包裹，只留瞄準鏡和槍口在外面。彈藥裝用塑膠袋封，塞進前口袋。他做這些的時候作不快，每一下都很仔細。方巖說過，雨中設伏最怕的不是冷，是裝備。槍機凍住、瞄準鏡進水、彈藥——任何一樣都能讓槍在關鍵時刻變燒火。
劉把熱像儀的電池充滿，又多帶了兩塊備用電池。熱像在雨裡效果會打折扣——雨水會冷卻地表，讓熱源的對比度降低。但比起微夜視，熱像在雨夜裡仍然是最可靠的觀察手段。他把熱像儀用防水袋封好，只留鏡頭在外面。
傍晚，暴雨轉了中雨。方巖把三人到跟前，鋪開那張己經被反覆摺疊磨出邊的地圖，在石堆位置畫了一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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