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刀連的起床號還是五點三十分。林晨在號聲響起前就醒了。不是張，是背囊己經打好，靠在床腳，像一隻沉默的。他躺在床上，盯著上鋪的床板。趙鐵柱的呼吸聲比平時淺——那傢伙也醒了。
昨天晚點名時，周正宣佈了教導隊集訓的推薦名單。全連兩個名額：七班老葛，七班林晨。老葛是作為“擬提班長”推薦，林晨是作為“骨幹苗子”推薦。命令今天生效，早飯後出發。
林晨翻了個，從枕頭底下出爺爺的照片。邊緣又捲了一點，老照片的銀鹽塗層在指腹下微微發。他把照片翻過來，背面那行字己經能背出來了——“林衛國，一九七九年於西南邊境。”爺爺當兵時沒上過教導隊，從列兵到班長，全是在戰場上打出來的。但他一定會讓林晨去。“能學打仗的地方，都要去。”這是爺爺說的，還是他自己想象的，他己經分不清了。
起床號響了。
趙鐵柱從上鋪跳下來，落地的聲音比平時重。他沒說話，彎腰從床底拽出自己的背囊，從裡面掏出一雙灰棉線子，遞過來。
“我娘寄來的。兩雙，你一雙我一雙。”
林晨接過來。子厚實，針腳細，口是雙層的羅紋織法，勒不腳踝。他把子塞進背囊側兜。“謝了。”
趙鐵柱沒應聲，蹲下來檢查林晨的背囊。肩帶、扣、腰封，逐條收。又拉開側兜看了看，把水壺拔出來掂了掂，重新灌滿塞回去。最後他從自己櫃子裡翻出一卷黑膠布，撕下一截，纏在林晨背囊的腰封卡扣上。“這個扣有點松，路上別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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