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堆的槍聲停歇之後，雨又下起來了。不是之前那種傾盆的暴雨，是細綿長的、西南邊境最常有的那種雨——江霧雨。雨從雲層裂裡篩下來，落在石堆的碎石上，落在被繳獲的炸藥管上，落在那幾個被束縛帶捆住的人上。
林晨站在石堆中央，槍托抵著肩窩，槍口指向地面。保險己經關上了，但他的右手食指還搭在護圈外側，保持著擊發後尚未完全放鬆的本能姿勢。雨水順著帽簷滴下來，在眼皮上掛了一下，他眨了一下眼。
方巖正蹲在被制伏的沙啞聲音旁邊，用止帶重新理他右臂的槍傷。老葛和秦銳在空隙裡搜查剩餘資。劉站在林晨旁邊，把熱像儀的保護蓋蓋好，塞進防水袋。兩人誰也沒說話。九個月前在新兵連第一次實彈擊之後，林晨站在靶場邊，聽著報靶員念出“45環”，手心出汗，心跳很快。那時候劉走過來，說的第一句話是“你最後那圈衝刺，步頻提得比我快”。現在他們站在真正的戰場上，腳下是被雨水沖淡的跡，十米外是被制伏的敵人。劉沒有說話，他只是站在那裡，和林晨肩並肩，看著同一片被雨水籠罩的石堆。
連部的增援來得很快。兩輛越野車碾著碎石路開進採石場，車燈在雨幕中切開兩道白的柱。跳下來的是連部偵察排的一個班，還有衛生隊的蘇軍醫。林晨認出了——教導隊戰場救護課那個說話快、作更快的軍醫。蘇軍醫蹲在被制伏的巡視者旁邊，用手電照了一下他右的槍傷，然後用剪刀剪開。
“貫穿傷，脈沒斷。誰打的這一槍？”問。周圍沒人回答。林晨說：“我打的。”蘇軍醫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表揚也沒有批評，只是說：“止帶捆對了。但捆的位置偏低，再往上兩指效果更好。”從急救包裡出新的止帶重新理了一遍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，對後的衛生兵說：“這個先送。”
偵察排的人把六個被制伏的人逐一核對後抬上車。沙啞聲音被押上車之前，轉頭看了林晨一眼。不是兇狠，不是仇恨，是一種沉甸甸的、像是在記什麼東西的眼神。“野豬”沒有被押上車——他被單獨銬在一邊，兩個偵察兵看守著。他的雙肩都被子彈貫穿，蘇軍醫蹲在他後給他做急止理。他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只是用一種結了冰的湖面一樣的眼神看著前方。
方巖把現場繳獲的炸藥管、背囊和槍械逐一造冊登記，給偵察排長。偵察排長是個一期士，一邊簽字一邊問：“你們六個人，圍了他們六個？”方巖說：“三個。老葛和秦銳在後山小路，打起來之後才趕過來的。”偵察排長簽字的手停了一下，抬頭看了方巖一眼，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林晨和劉。“三個圍六個，自己沒傷亡，全數拿下。”他把筆收好，“方班長，這個戰例，回頭要寫報告。”
方巖沒有回答。他正蹲在繳獲的炸藥管旁邊，用手電照著仔細看。炸藥管是用工業級防水膠帶纏在一起的，一共六，每長約二十釐米，首徑約五釐米。不是軍用品，是礦用炸藥改造的，雷管己經好了，引線用防水套封著。旁邊繳獲的檔案袋裡是幾張手繪地圖和一本筆記本，方巖沒有翻，首接給了偵察排長帶回連部分析。他站起來，目落在那個被打碎的質容上——裡面的深塊狀散落一地，被雨水衝得發。他拈起一塊，用指腹碾了一下，沒有說是什麼，只是對偵察排長說：“讓他們化驗。”偵察排長點頭，把碎片收進證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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