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巖點頭。“這就是實戰和訓練的區別。訓練時你打的是環數，想的是作。實戰時你打的是人，想的是他下一步要做什麼。你每一次擊發，都是先讀出了他的下一步。這是尖兵的素質。”他看著林晨和劉，“你們倆，回去把今晚從設伏到撤出的全過程都寫下來。每個決定，每次觀察，每次擊發——都寫。這是你們自己的戰鬥報告，不是給我看的，是給你們自己看的。以後你們還會打更多次。每一次戰鬥之後，都要寫。寫過之後，戰鬥就不只是的本能，也是腦子裡的經驗。”
林晨和劉同時點頭。
方巖站起來。“還有件事。天亮之後，連部會來人瞭解況。問什麼答什麼，實事求是。但記住，沒人會只問你們一次。以後旅部、教導隊、甚至更上面，都會有人來問。每次被問，都是一次覆盤——對你自己，也對這場戰鬥。”
老葛在旁邊一首沒說話，這時候站起來，拍了拍子上的泥水。“我在後山小路，沒趕上火。但我趕到的時候，看見林晨一個人趴在東北側荊棘叢後面，槍口還在掃整個石堆。姿勢沒變，觀察扇面沒停。”他看著林晨，“打了六發子彈之後，眼睛還在掃。這是老兵的習慣。”
林晨沒有說話。他記得自己當時的狀態——手在微微發抖，耳朵裡全是槍聲和碎石撞擊聲的迴響。但他沒有停下來。方巖說過，第一目標被擊倒之後，不要盯著他看，要繼續掃視整個戰場。因為其他人還在，戰鬥還沒結束。他只是照做了。
凌晨的寒氣從石階的隙裡滲上來。方巖招呼大家進營房，林晨卻在門口停了一步。他把手進左口袋，到爺爺照片的邊緣——還是的，被溫焐熱了。他站在營房門口，看著對岸。山還是那座山，江還是那條江。雨停了，雲層裂開一道隙，月下來，在江面上鋪了一層銀灰的。對面山腰上那棵橫著長的樹約可見。今晚之後，樹後面的人會知道，石堆被端掉了。他們會重新畫地圖，重新選藏匿點，重新找人送水。邊境的較量，一局一局地下。
林晨轉走進營房。劉己經把熱像儀放在桌上，人坐在鋪位上槍。林晨把背囊靠回床腳，坐到他旁邊。兩人各自自己的槍，誰也沒有說話。槍機分解、拭、上油、重新結合。金屬件撞的聲音輕而脆，在凌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。
方巖和老葛回到宿舍，各自整理繳獲品清單。方巖忽然說：“林晨，你過來一下。”林晨走過去。方巖正盯著鋪在桌上的那張防區地圖。他指著林晨上次標註的山脊反點問：“這個還在不在你的觀察範圍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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