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哨排的第三十二天，凌晨五點西十分。
林晨躺在鋪位上，盯著上鋪的床板。他睡了不到兩個小時，醒來之後再也睡不著了。不是不困，是裡有什麼東西還沒關掉——像一臺機所有的開關都還開著，只是暫時沒有運轉。心跳每分鐘比平時快一些，呼吸比平時淺一些，手指尖有一種細微的、持續的麻。
他舉起右手，在黑暗中張開五指。手指在微微發抖。不是眼能看得特別清楚的那種抖，是隻有在指腹相互時才能覺到的高頻微。九個月前，他在新兵連第一次實彈擊之後，手指也抖過。那時候打的是環靶，十發子彈，西十五環，靶三發。從靶場回去之後，他坐在下鋪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，劉以為他在難過，走過來跟他說“你最後那圈衝刺步頻提得比我快”。現在他的手指又抖了，但這一次沒有靶。六發六中，每一發都打在活人上。
他把手握，再鬆開。手汗把掌心洇溼了。
上鋪的劉翻了個。床板輕輕響了一聲。“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
劉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也沒怎麼睡。一閉眼，全是那個沙啞嗓子的頭盯著我的樣子。不是怕，是忘不掉那張臉。”林晨聽見他在黑暗中了一下手指，偵察兵的習慣作，張或者煩躁的時候會拇指和食指的指腹。
兩人在黑暗中安靜地躺著。窗外，怒江的水聲還在響。雨己經停了，雲層裂開一道隙，第一線灰白的天從窗戶進來，把營房裡的廓一一照亮——方巖的鋪位空著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他己經在連部彙報況了。老葛的鋪位也空著，後山小路還需要繼續警戒。桌上還攤著昨晚繳獲品的清單，旁邊是劉拆開了一半的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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