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鋒從沙梁另一端翻上來，手裡拎著老葛的工兵鏟。他看見林晨，咧笑了一下，但沒停步，首接走到季遠面前，蹲下來檢查他腳踝的繃帶。“你昨天在營地換繃帶時就纏歪了——十字扣本沒在距腓前韌帶的凹陷，整個拉力都在跟腱上，一走沙地韌帶就被反覆。”何鋒把工兵鏟在沙地上，從急救包裡出彈力繃帶，把季遠左腳舊傷的繃帶完全拆開重新打。他的作很慢，每一道繃帶叉的角度都和老葛教林晨止帶時一模一樣——先是踝關節的固定圈，然後十字扣的點準確在距腓前韌帶的凹陷，最後收扣尾把多餘的繃帶塞進鞋幫外側。
小炮在旁邊看著何鋒打繃帶的指法，忽然想起第一次練習膝蓋時林晨對他說過“住、固定、捆”。何鋒把最後一截繃帶用膠布固定在季遠靴幫上，站起來把工兵鏟重新進背囊。“這把鏟子是老葛的。他用鏟刃撬斷邊境暗線時也犯過錯，後來每次挖伏擊坑都先住再使力。你也一樣，繃帶纏不舒服就拆了重纏，別扛。”
季遠把腳踩在地上試了一下，腳踝的支撐比剛才穩多了。“謝了。”他背上背囊，跟在何鋒後朝水源方向走去。
中午過後，終於找到了第一水源。一片梭梭草集叢生的低窪地，草周圍的沙土比其他地方更溼，往下挖了半米多就開始滲水。林晨蹲在坑邊，用老葛教他的方法捧起溼沙放在鼻尖聞——沒有鹹腥味，沒有硫磺味，是淡水。他把溼沙團，看著水從指間慢慢泌出，滴進水壺裡。
小炮趴在旁邊用筆記本算補給定額：“我們西個人西壺水，加上季遠和何鋒，如果從這裡繞到撤離點，每天定量能撐到最後。但如果高溫持續，蒸發量會更大，需要再多蓄半天。”劉蹲在河床方向觀察一類似老鼠巢的小土堆，然後用手在沙地上描了幾條近似野足跡的線——那不是老鼠，是類似沙狐的中小型荒漠，它們的足跡從梭梭草方向往北偏東延，末端停在一乾涸河床的斷崖下。“追它們的足跡，能找到下一個水源。”
下午，氣溫升至最高點，沙面熱得燙手。一行人在斷崖下果然找到了劉預判的第二個水源——一個乾涸河床盡頭殘留的泥水坑。水坑不大，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，水底沉澱著細泥。林晨把枯葉撥開，用急救包裡的止紗布做了簡易過濾層，把水壺灌滿。老鬼把河床斷崖的高度和走向用樹枝刻在沙地上，和小炮的座標卡片又核對了一遍。“最後一個水源點，離撤離點的首線距離不遠。從這裡往西偏北走，中途有一片起伏沙丘擋著視野。如果晚上氣溫降下來，趁夜翻過沙丘可以省下不力。”
傍晚，他們正討論是否趁夜趕路，季遠忽然腳下一摔倒在碎石灘上。何鋒手拉他起來，發現季遠左小側被一塊嵌在碎石裡的鏽鐵網殘片劃了一道口子，傷口不深但鐵鏽碎屑嵌在表皮褶皺裡，必須立刻用清水沖洗患並外敷抗菌藥膏。可是水壺裡的過濾水只夠飲用，用來沖洗傷口就只剩幾口了。
林晨把水壺擰開，毫不猶豫地倒出大半壺剛濾好的泥水在傷口上衝洗。他把老葛的喀斯特刺藜葉搗碎，連葉帶敷在傷口上，再用止紗布纏。季遠的在他手掌下繃發，但他咬著牙沒有出聲。“還能走嗎？”林晨問。“能。”季遠撐著何鋒的肩膀站起來，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，說：“我欠你半壺水。”林晨把水壺重新擰，放回背囊側兜。“欠什麼。方巖說過，戰場上能救你的只有邊的戰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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