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皮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懷裡的羊護膝掏出來放在櫃檯上。小糖盯著那雙護膝看了很久，然後蹲下去把抹布撿起來，疊好，放在櫃檯邊上。沒有哭出聲，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，滾燙地滴在自己手背上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齊鐵是第一個來的，他從轉運站一路跑到玉茗軒，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。陳皮坐在正廳裡，把長白山的事講了一遍——人面鳥、萬奴王、張起靈。十年。齊鐵聽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開啟摺扇又合上，合上又開啟，最後說了句十年不算長，夠他把長沙城所有轉運線路重新畫一遍，等葉藍回來的時候長沙不會還是老樣子。
張啟山第二天來的。他的傷己經好全了，沒有坐椅也沒有拄拐，自己走進玉茗軒正廳。陳皮把那截深藍布放在桌上——那是張起靈替他止時從自己袖口撕下的。張啟山盯著那截布看了很久，沒有手去，只是問陳皮還需要什麼。陳皮說不用，什麼都有了，只差時間。
尹新月跟在張啟山後面進來，手裡捧著一個小布包。把布包開啟，裡面是葉藍臨走前託還給尹新月的那條披肩。尹新月說這是葉藍從長沙出發時還給的，說等回來再借，現在先還。把披肩重新疊好，放在陳皮旁邊的桌上，說等葉藍回來再給。
謝九來的那天傍晚，陳皮正蹲在院子裡給那株被彈片削斷過一半的海棠鬆土。謝九站在他後看了片刻，然後捲起袖子蹲下來，拿起另一把鏟子遞給他。他說商會募捐的資線路己經恢復，安置點西郊麥田今年收不錯，功德碑上新增的名字刻了整整一欄。他頓了一下，又說長沙到長白山的線路他會繼續留著，不管十年後還用不用得上。陳皮接過鏟子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海棠部的土培得更實了些。
黑背老六沒有去玉茗軒。他把長刀從新安置點工棚門口拔出來，揹著刀出了城。兩個月後他回來了，刀柄上多了兩道新刻的劃痕。劉元寶問他去了哪，他說去了一趟北邊，看看那條路好不好走。他沒有再說別的，但劉元寶注意到他把刀重新回工棚門口時，刀柄朝北。
吳老狗牽著黃狗來了玉茗軒。黃狗老得下上的都白了，但進門還是習慣地往葉藍書房方向跑，跑到門口發現門關著才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吳老狗一眼。吳老狗蹲下來了它的頭，說老傢伙，出門了，要好些年才回來。黃狗在書房門口趴了一整晚，第二天早上才肯走。
霍仙姑讓人送來了當年的新藥，附了一張方子，是霍家藥房配的刀傷調理散。在方子背面寫了一行字：十年後，這些方子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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