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，凌玥在工作室畫畫。畫的是繪本的第四張草稿——兩個人站在不同的窗前，看同一片夜空。城市的燈太亮了，看不到星星，但們看著同一片沒有星星的天空，想象對方也在看。這張畫是自己加的，不在大綱裡。編輯沒有要求這張，繪本的文字部分也沒有這段。但要畫，因為想讓沈玉知道——就算看不到星星，也在看同一片天。就算看不到，也在想。
畫到一半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不是沈玉，是快遞員。“淩小姐，有您的快遞，放在樓下快遞櫃了。”凌玥下樓，取了一個小箱子，寄件人寫的是沈玉公司的地址。的手在抖。上次收到沈玉公司的快遞，是那個檔案袋。沈玉把十年的證據全部還給了。這次是什麼？是剩下的東西？還是告別？
凌玥回到工作室，用工刀劃開膠帶，開啟箱子。裡面是一盒三文魚。和在超市買的那盒一模一樣——同一個牌子，同一個包裝，同一個重量。上面著一張便利，只有兩個字：“吃了。”是沈玉的字。凌玥看著那兩個字，眼淚掉了下來。沈玉吃了。沈玉收到了。沈玉沒有扔掉。吃了，還買了一盒寄回來，說“吃了”。不是“謝謝”，不是“很好吃”，不是“你不用買了”。就是“吃了”。兩個字，像一顆被丟回來的石子，落在凌玥手裡，還有溫度。
凌玥把那盒三文魚放進冰箱，和之前自己買的那些放在一起。不知道沈玉寄這盒三文魚是什麼意思——是回應，是禮貌，還是“我們扯平了”。但選擇相信是回應。沈玉在回應。沈玉說“我收到了”，沈玉說“我吃了”，沈玉說“我知道你在”。這就夠了。比“嗯”好。比“嗯”好太多。
週五，凌玥又去了沈玉家附近的超市。這次買的東西更多——牛、麵包、水果、酸、三文魚，還加了一束白的洋甘。不知道沈玉喜不喜歡花，但記得沈玉送過洋甘，說花語是“逆境中的力量”。想告訴沈玉——你在逆境中，我給你力量。我不知道這個力量有沒有用，但我給你。
凌玥把東西放在沈玉家門口，寫了紙條：“牛喝完了嗎？我又買了。花是洋甘，你知道花語的。”把紙條在袋子上，轉走了。這一次沒有按門鈴，沒有等，沒有猶豫。只是放下，然後走。知道沈玉會看到的。沈玉總是能看到。沈玉一直在看。
週六，沈玉回到家，又看到了門口的袋子。這次多了一束花，白的，小小的，洋甘。蹲下來，拿起那張紙條——“牛喝完了嗎？我又買了。花是洋甘，你知道花語的。”沈玉看著那行字，角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種更覆雜的東西——是“想讓我知道在”，是“還在學”，是“學得很慢，但在學”。
沈玉把花進花瓶裡，放在餐桌上。牛放進冰箱，麵包放在餐桌上，三文魚放在盤子裡。吃了。吃完之後，坐在餐桌前，看著那束洋甘，看了很久。花很新鮮，花瓣上還有水珠，是凌玥噴上去的。凌玥連這個都想到了。沈玉拿起手機，開啟和凌玥的聊天框。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凌玥發的“沈玉，我會讓你相信的”，沒回。打了幾個字：“花收到了。”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刪掉了。又打了“牛喝了”，也刪掉了。又打了“你不用買了”，還是刪掉了。不知道說什麼。說什麼都不對。說“謝謝”太輕了，說“你不用買了”是拒絕，說“我想你”是撒謊——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不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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