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不難走。聯盟清理過的安全路線，每隔一段就有標記——石頭壘的箭頭，樹幹上刻的印，有時是一截綁在樹枝上的布條。牧燼走得不快，但很穩。他以前走路不是這樣，以前要隨時準備跑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，腳跟不落地。現在不用了。但他還是回頭看了一次。沒有人。只有風穿過枯草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和廢墟里一樣，又和廢墟里不一樣。
走了兩個時辰，到了任務地點。一個荒廢的小村落，房屋倒塌了大半，土牆裂開寬，屋頂塌下去，出黑的梁木。野草長到腰際，風吹過，草尖一晃一晃的。牧燼站在村口，沒有急著進去。他閉上眼睛，鋪開骨覺。
三隻。分散在村子深，氣息很弱，像快要滅的火。和以前在廢墟里遇到的那些不一樣——那些是瘋了的野狗，這些是在角落裡的老鼠。他睜開眼，握刀。
第一隻在村東的破屋裡，背對著門，在牆角，正在啃一隻死老鼠。牧燼站在門口，看著它的背影。以前遇到邪祟，他第一反應是找磚頭、找鐵管、找一切能當武的東西。現在手裡有刀。他走進去，腳步很輕。邪祟回頭，青灰的臉，渾濁的眼睛，角掛著碎屑。它愣了一下，然後撲過來——很慢，比他預想的慢得多。牧燼側，刀從下往上，劃過它的嚨。一刀。它倒下，崩點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沒有抖。
第二隻在村後的井邊。比第一隻大一圈，青灰的皮繃在骨頭上，指甲很長。它覺到有人靠近，提前轉，渾濁的眼睛盯著他，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。牧燼沒停。它撲過來，爪子帶風，很快。他側，袖口被劃破一道口子，沒傷到皮。他退了一步，腳跟踩實，重心沉下去。以前在廢墟里，這一下會讓他慌。現在沒有。他盯著它的作，等它再撲，刀從正面劈下去。它閃開了，但慢了半拍，刀砍在肩膀上，它慘一聲，爪子揮。牧燼沒退，第二刀跟上，砍在脖子上。它倒下，搐了幾下，不了。他低頭看袖子，破了一道口子，風灌進來，涼涼的。
第三隻最難找。它在村子最深的一棟半塌的房子裡，氣息斷斷續續，像了傷。牧燼推開門，裡面很暗，窗戶被木板封死，只有門進來一點。腐臭味很重，混著泥土的氣。他站在門口，等眼睛適應黑暗。
角落裡有什麼東西了一下。他握刀，往前走了一步。一隻小邪祟在牆角，瘦得皮包骨，青灰的皮著肋骨，眼睛渾濁，看著他，沒有撲過來。它的好像斷了，蜷在下，不了。牧燼站在它面前，刀舉起來。它看著他，沒有。嚨裡發出很輕的聲音，不是嘶吼，是氣。和以前在廢墟里聽到的嘶吼不一樣。這個聲音很弱，像風穿過破紙。
他站在那裡，刀舉著，沒落下去。他想起藏書室裡那幾句話。“執念所至，骨紋為引，意則力隨。”他的刀是意念的延，不是殺的工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起這句話。那隻小邪祟在牆角，瘦得皮包骨，不了，也跑不了。它看著他，嚨裡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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