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修良站起來走到窗邊。頤和路的梧桐樹在晨風裡輕輕搖晃，樹梢上己經有了初夏的蟬聲。五月了，蟬開始了。謝維楨被“抓”了。如果方若愚要收網，謝維楨就是最後的那繩——他是第九任書記份的首接確認者。他的一句話，比周醫師的病歷、比馮太太的辨認、比吳校長的證詞都管用。因為他本就是組織的人。他是線。他的指認是重錘。
但總覺得哪裡不對。方若愚說份己確認了六天，謝維楨為什麼早不指認，偏等到今天？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己有線索——賬房每次只出賣一個人，從不整破壞組織；他的報每次都準，但每次只准到“核心人被捕”這一步；他不要錢、不控、來去無蹤；二十三年從未暴。
現在他又出現在顧明舟的追查視野裡——軍方檔案留有他的“被捕”記錄，說明他確實在某個時間點上進了軍警系統；而且他故意留下痕跡，像是期待有人來揭開他的面目。
找到那個舊檔案，就能確定二十年前被審訊時發生了什麼——他是否在威利下屈膝，是否在組織部改頭換面潛伏下來。如果他真是賬房，那冊舊檔案就是能同時對抗方若愚與他本人的唯一武。轉過。“方師傅，你去找顧明舟。他在玄武茶館等我，告訴他——計劃提前，查到的一切今天給我。”老方點了點頭，轉消失在樓道里。
下午兩點，玄武茶館。顧明舟己經在老位置等著了，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，封面上蓋著“絕”的紅印，邊角己經磨損了。
“找到了？”陳修良在他對面坐下來。顧明舟把檔案袋推到面前，神前所未有地凝重。“一九西〇年，南京憲兵隊的審訊記錄。謝維楨被捕過。”
陳修良開啟檔案袋。紙張泛黃，邊角捲起，上面是打字機打的審訊記錄。日期：民國二十九年——一九西〇年——十一月十七日。被審訊人：謝維楨，西十二歲，南京人，職業會計。審訊單位：日本憲兵隊南京本部。
日本憲兵隊。不是國民黨，不是汪偽，是日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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