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剛過，方公館又恢復了往日的清靜。白說想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鴨湯，方太太便讓周副駕著方若愚的黑轎車，陪們走了一趟南城。
車停在貢院街口。鴨湯的老店只擺得下七八張小桌，方太太嫌，讓店家把湯端到車上。白卻執意要陪在桌邊，方太太便和面對面坐著。陳修良同去——端那天白說了沈若蘭的名字之後，方太太好像有意讓三個人重新坐在同一張桌上。
剛端上桌，白忽然放下筷子。“我哥在胭脂巷有個舊相識。”說，“他生前常來。姓沈——沈若蘭，一個音樂教師。”
方太太的筷子頓了一下，夾住的鴨回碗裡。“白，你今天話太多了。”拿起醋瓶往白碗裡點了幾滴，“趁熱吃。”
白不再作聲。回去的路上車過剪子巷，胭脂巷在車窗外錯閃過又藏影，忽然喊停車。巷口那戶賣糖炒栗子的攤子還在，攤主還是那個從來不吆喝的人。車重新啟時後視鏡裡那張方若愚安的暗哨臉逐漸遠去，白沒有再回頭。
陳修良知道，這不是白的終點。只是暫且把這條巷子放回記憶裡——就像方太太把白花戴在襟口十九年。
六月十五日，一封電從國防部二廳發出。發報人：顧明舟。收報人：中共華東局敵工部。編碼方式：麻將牌語。
電容：“方若愚近日調閱了上海聖瑪利亞校全部教職員檔案。己獲取沈若蘭照片一張，正與頤和路張靜宜進行面部特徵比對。另，保局己派人赴寧波核查張仲軒病歷。周德厚醫師仍在寧波仁濟醫院任職，隨時可能被找到。建議南京站做好應急準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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