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的牆壁是灰綠的。
安東尼奧站在耶克拉鎮公立醫院三樓走廊的盡頭，肩膀靠著牆，和六年前在香河基地更室等電話時一樣的姿勢。只是這一回，電話己經在手上結束通話了，面前不是戰板，而是一扇半掩著的病房門。門裡出來的線是暖黃的，床頭燈用的還是老式白熾燈泡，和他年記憶中母親紉機旁那盞燈是同一個溫。
卡斯從病房裡走出來，把門輕輕帶上。兄弟倆在走廊裡對視了幾秒——卡斯比兩年前視訊通話時老了許多，鬢角全白了，但肩膀還是礦區電工的寬厚廓，能把一麻袋煤從礦道口扛到磅秤上不歇一口氣的那種寬。
“剛才了你的名字。”卡斯說，“不是對著照片。是對著門口。以為你下午就到。”
安東尼奧嚥了一下嚨，沒有說話。
“進去吧。現在是清醒的——至這會兒是。”卡斯拍了一下他的後背，力道不輕不重，“我下樓菸。你出來的時候到樓梯間找我。”
病房裡的氣味是消毒水和舊布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，還夾雜著一橄欖油香皂的氣味——那種香皂母親用了一輩子，從他記事起，水槽邊的香皂盒裡永遠躺著同一款綠包裝的力士。床頭櫃上擺著那套明信片，陳婉婷封好的信封己經被拆開了，十七張照片呈扇形攤開，每一張的邊角都被過，相紙邊緣起了微微的絨。其中蒯紀聞那張被放在了最上層，背面朝上，陳婉婷手寫的中文說明旁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西班牙語——是母親的筆跡，寫的是“El hijo de Antonio”（安東尼奧的兒子）。
他並不糾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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