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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克魯斯，三月。
東方石油的訓練基地在城市西郊，距離市中心西十分鐘車程。說是訓練基地，其實只有一塊天然草皮球場、一棟兩層辦公樓和一片沒有鋪水泥的停車場。球場邊上有三排天看臺，藍的油漆被赤道附近的烈日曬了灰白，剝落的地方出鏽紅的鐵架。辦公室的空調是老式的窗機，運轉起來整面牆都在嗡嗡響，但製冷效果約等於零。更室的熱水時好時壞——壞的時候多，好的時候。球員們己經學會了用冷水洗澡，洗完出來在三十五度的氣溫裡站五分鐘，頭髮自然就幹了。
安東尼奧在這裡待了十三天。
十三天，足夠他把這支球隊的底細清楚。東方石油目前在玻利維亞甲級聯賽排名第十二——總共十六支球隊。他們沒有正經的中場組織者，兩個邊後衛的轉速度慢得像在泥裡走路，主力前鋒的門轉化率不到百分之八。訓練設施比他二十年前在西班牙帶過的第西級別球隊還差。球員的月薪拖欠了兩個月，但沒有人罷訓——不是因為忠誠，是因為罷訓之後找不到下家。
他每天五點半起床。六點到基地。七點開始訓練。上午兩練，下午一練。晚上看比賽錄影。沒有助手能說流利的英語或西班牙語——玻利維亞說西班牙語，但聖克魯斯的西班牙語帶著濃重的東部落口音，吞音嚴重，語速極快，和他學的馬德里西語像是兩種語言。他花了三天才勉強適應，花了七天才能不用手勢輔助地完一整堂訓練課的指令。
沒有人知道他是中國U20國足的主教練。俱樂部網釋出的簽約公告上只寫了“西班牙籍教練安東尼奧·佩斯，曾任馬德里競技青訓教練”。玻利維亞的育對這條新聞的理方式是——放在版面的右下角，和一條關於賽馬傷的訊息並排。
今天週三。下午的訓練三點結束，他回到辦公室——一間八平方米的小房間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檔案櫃，牆上一幅聖克魯斯省地圖。窗戶朝西，午後首進來，照得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幾乎看不清。他在螢幕前坐了十分鐘，出了一汗，然後把椅子拖到窗簾後面那片狹窄的影裡，繼續看昨晚沒看完的比賽錄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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