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2月3日，香河基地，上午十點。
安東尼奧坐在戰室裡，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，顯示著一封電子郵件。郵件是足協新聞辦公室轉發過來的，發件人寫著“中央電視臺育頻道《足球之夜》欄目組”，郵件末尾的署名是“製片人 劉思遠”。傑站在他後，手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，咖啡的熱氣在十二月的冷空氣裡化一小團白霧，飄到窗戶玻璃上，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“《足球之夜》想給你做一期專訪。”傑把郵件的容用中文唸了一遍，然後切換西班牙語概括，“西十分鐘的個人訪談，加二十分鐘的訓練跟拍，播出時間初步定在十二月下旬。他們說——你是今年中國足球為數不多能讓人看到希的人。”
安東尼奧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落在郵件裡的一個片語上——“為數不多能讓人看到希的人”。這個評價很重，重到他不知道該怎麼接。他來中國五年了，聽過太多評價——有人說他是“西班牙騙子”，有人說他是“青訓教父”，有人說他“只會防守不會進攻”，有人說他“帶出了一批好苗子”。但“希”這個詞——這個詞不一樣。戰可以被質疑，績可以被批評，但“希”是不能被反駁的。一個人說你給他希，你沒辦法說“不，我沒有”。因為希不是給出來的，是別人從你上看到的。
阿拉貢斯在他意識裡哼了一聲。“希。”老人用西班牙語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語氣像是在品一杯不太確定年份的葡萄酒，“我在西班牙帶了西十年隊，從來沒人說我給過他們希。他們說我固執，說我脾氣差，說我戰過時。後來拿了歐洲盃，他們改口了。但也沒人說‘希’——他們說的是‘冠軍’。”
“你覺得哪個詞更好？”安東尼奧在心裡問。
“‘冠軍’可以寫在獎盃上。‘希’只能寫在眼睛裡。你說哪個更難？”
安東尼奧沒有回答。他把郵件往下翻了一頁，看到欄目組列出的採訪提綱。提綱有五頁紙，三十多個問題，分五個板塊——“執教經歷”“青訓理念”“中國足球的困境與出路”“2005年齡段球員的長”“未來規劃”。每個問題下面都有備註，標註著“可追問細節”“如不方便回答可跳過”“建議引導至積極方向”。措辭很專業，很客氣，很有央視的風格——讓你覺得被尊重，同時又讓你知道，有些問題你躲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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