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書合上。晨從窗簾隙進來，落在灰藍布紋紙封面上。把它從圖書館帶出來那天，封面還是完整的。第八輩子一天一天過去，邊角磨出了邊，書脊的燙金剝落了一小塊，布紋紙被手腕上的發繩蹭出了淺淺的痕。一本被兩個人翻舊了的書。
“這本書，第八輩子過完的時候會變什麼樣。”
虞晚把書從他手裡拿過來，抱在懷裡。灰藍布紋紙著心口，皮質邊角蹭著手腕。
“會變厚。因為每一頁都夾著東西——銀杏葉，照片，頭髮，紙條。紙頁被撐開，書口變邊，怎麼合都合不攏。像一隻手握了太久，指被撐開了，握不。”
把他的手拉過來，按在書封上。他的手覆著的手，的手抱著書。
“但裡面的東西不會掉出來。銀杏葉的葉脈嵌進紙纖維裡，照片的背面粘著兩個人的指紋，頭髮被紙頁出淺淺的凹痕。合不攏不是因為裝訂壞了，是因為裝的東西太多。第八輩子過完，這本書從外面看是舊的，從裡面看是滿的。像你，像我，像我們。”
紀晏的手指在書封上慢慢收攏。隔著灰藍布紋紙，隔著的掌心，隔著從第七世帶到第八輩子的所有東西。
“第七天。這本書變厚了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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