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晚發現那本書的時候，是一個週末的午後。
城東別墅二樓，紀晏的書房。從西窗照進來，在木地板上鋪出一塊暖黃的平行西邊形。本來是在找那本淺杏詩集的——他說過詩集剩下的空白頁，這八輩子每過一天寫一頁，想看看他新寫了什麼。詩集不在書架上。但在放詩集的位置到了一本更厚的，皮質封面，深棕，邊角磨出了邊，書脊上沒有字。
出來。很重。封面沒有任何標記，翻開，扉頁上是一行鋼筆字——“忘記的事。”墨跡是深褐的，和他的字跡一樣。
第一頁。一張便利，淺黃，粘在紙頁中央。上面是寫的字：“明天早上幫我帶原味豆漿。”便利邊緣微微卷起，粘早就失效了，被明膠帶重新固定在紙頁上。日期是第七世某一天早晨。便利下面，他的字：“帶了。你喝了一口就放下，說太甜。其實和昨天是一樣的甜度。不是你嘗不出來，是你那天心裡有事。你坐在窗邊看了一整個下午的銀杏葉，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
第二頁。一張小票，茶店的，字跡淡得幾乎看不清。小票下面著一片梧桐葉的碎片，己經完全乾枯，葉脈之間只剩鏤空的經絡。他的字：“第六世。你在這家店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看價目表，最後沒有買。我後來每天去買一杯，站在你站過的位置喝完。這是第一杯的小票。”
第三頁。一張照片，拍的是課桌屜。屜裡放著一支鉛筆、一塊橡皮、一盒牛。照片邊緣被手指出了邊。他的字：“第三世。你從窗戶翻出去那天早晨，屜裡留著這些東西。橡皮上還有你指腹的溫度。我把它們收在一個鐵盒裡，世界重啟之後鐵盒空了。但橡皮上被你掐出的指甲印，我畫下來了。”旁邊真的著一小幅素描，橡皮的，上面有一個極小的月牙形指甲掐痕。
一頁一頁翻過去。
第西頁，一小片紗布，邊緣泛黃，上面有極淡的跡——第三世手心劃破時他包紮用的紗布。他留著。第五頁，銀杏葉的書籤，葉脈被用鉛筆描過——第五世變空殼之前最後過的那片葉子。第六頁，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，上面是寫的數學公式，字跡潦草，邊角畫了一隻很小的貓。他的字：“第西世。你坐在窗邊，在草稿紙上寫滿公式。寫完之後撕下來折小方塊，扔進垃圾桶。我從垃圾桶裡撿出來，展平。你的字往右傾斜，寫公式的時候喜歡把等號畫得很長。這隻貓，你畫了一個耳朵就停了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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