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輩子的春天過去之後，虞晚發現自己不再數日子了。
不是忘了，是不需要了。以前數日子是因為每一天都是新的——第一天走進校門，第二天借了植圖鑑，第三天在場上握了他的手腕。每一天都像在攢什麼，怕掉，怕忘記。現在日子滿了，滿得溢位來了，不用攢了。
每天早晨系圍做早餐，紀晏從後幫繫帶子，打的還是那個結——兩道並排的環扣。吃完早餐，兩個人一起去學校，走過校門口的石板路，走過場中央，走進教學樓。的左邊是他，他的右邊是。學生們從他們邊跑過去，有人紀老師好，有人虞老師好。第一次被人老師的時候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——不是林晚晚，不是虞晚，是虞老師。聖安高中的新聘教師，教語文。站在講臺上，翻開課本，《逍遙遊》那一頁，看到空白有學生用鉛筆畫了一隻貓，只有一隻耳朵。在那隻貓旁邊畫了第二隻耳朵，然後繼續講課。
紀晏在同一間辦公室批作業，辦公桌挨著的。他批作業的時候左手腕上的兩道發繩總是蹭到紙面，發出極輕的沙沙聲。有時候他批到一半停下來，轉頭看。在備課，鋼筆尖在紙上游走，寫“若夫乘天地之正”的“正”字最後一橫拖得有點長。他手把那一橫的尾用橡皮掉，瞪他一眼，重新寫，還是拖很長。他不了，把那道長尾的“正”字拍下來，收進那個越來越厚的資料夾裡。資料夾是新的，標籤上寫著——第八輩子，寫的板書。
傍晚，院子裡的銀杏樹己經枝繁葉茂。新種的那一棵長到了腰那麼高，葉子還沒長全，稀稀疏疏的，但每一片都是綠，邊緣有一點極淡的金。那棵老銀杏己經高過了屋頂，樹蔭遮住了大半個院子。兩棵樹的在地下慢慢靠近，誰也不知道哪一天會到一起。
虞晚坐在樹下的椅子上，灰藍書攤開在膝頭。書己經填滿了大半本，還剩下最後幾頁空白。握著鉛筆，在最後一頁畫了一道長長的波浪線——從頁尾畫到頁首，起伏很緩，像一個人的呼吸。
紀晏從屋裡走出來，手裡端著兩杯茶。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椅子旁邊的草地上，彎腰的時候看到在畫波浪線。“最後一道了。”
“嗯。畫完這道，這本書就滿了。以後不用再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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