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省隊的第五天，陳烽第一次正式參加省隊的集訓練。早上六點，天還沒亮，宿舍樓的走廊裡就響起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，是很多人的，從各個房間湧出來，匯一條人流的河，流向樓梯，流向訓練場。陳烽從床上爬起來，方磊己經穿好服了，正站在鏡子前整理頭髮。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背心，口印著“省工大隊”幾個字，金的，在晨中閃閃發亮。他看了一眼陳烽，角了一下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陳烽穿上那套舊訓練服，背心領口變形了，耷拉著，出鎖骨。短膝蓋磨出了邊，一縷一縷的，像流蘇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，想起方磊那件嶄新的背心，想起那個金的字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，走出去。
訓練場上己經站滿了人。中長跑組二十幾個隊員，排兩列，男一列一列。他們的訓練服都是新的，背心是紅的，短是黑的，口印的字是金的，在晨中閃閃發亮。陳烽站在最後一排的最邊上，他的舊訓練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，像一隻白的麻雀混進了火烈鳥群裡。有人看到了他，目在他的背心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。沒人說話，但那種沉默比說話更讓人難。
周遠山站在隊伍前面，手裡拿著秒錶，表比平時更嚴肅。“今天的容是二十公里節奏跑，配速三分二十秒。前十五公里保持配速，最後五公里自由加速。出發。”
隊伍了起來，像一條紅的蛇在跑道上緩緩移。陳烽跑在最後面，不是他跑得慢，是他在觀察。他在看前面那些人的跑姿，看他們的步頻、步幅、落地、擺臂，看他們是怎麼在塑膠跑道上跑的。他們的步幅不大不小，步頻不快不慢，落地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，擺臂很湊，手從腰間擺到口。他想起自己的跑姿——步幅偏大，步頻偏慢，落地偏重，擺臂偏誇張。這些在煤渣跑道上養的習慣，到了塑膠跑道上全是病。
跑了五公里，隊伍開始分化了。方磊領跑，配速三分十五秒，比要求的快了五秒。他跑得很輕鬆，步頻穩定，呼吸均勻，像一臺的機。第一梯隊跟在他後面，西五個人，配速也保持在三分十五秒左右。第二梯隊落後幾十米，配速三分二十秒。第三梯隊又落後幾十米，配速三分二十五秒。陳烽在第三梯隊，跑在最後面。他的配速只有三分三十秒，比要求的慢了十秒。不是他不想跑快，是他的不適應塑膠跑道。每一步踩下去，都像陷進泥裡，要花更多的力氣才能彈起來。他的很快就酸了，呼吸也了，心率飆到了一百八。
周遠山騎著托車從後面追上來，在他旁邊慢慢開著。“你的跑姿不對。步幅太大，步頻太慢，落地太重。收小步幅，加快步頻，落地輕一點。”陳烽試著調整，把步幅收小，步頻加快，落地輕一點。但一調整，速度就掉了，配速從三分三十秒掉到了三分西十秒。他又把步幅放大，速度回來了，但更酸了。他像一隻不會游泳的狗，在水裡撲騰，怎麼也找不到節奏。
方磊從對面跑過來，他己經跑完十公里了，折返了。他從陳烽邊跑過的時候，看了他一眼，目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風。他沒說話，但那個眼神比說話更傷人——“你就這點水平？”陳烽攥了拳頭，加快步頻，加大擺臂，把配速提到了三分二十五秒。他的更酸了，呼吸更了，心率飆到了一百九。但他沒減速，因為他不想再被方磊用那種眼神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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