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麼知道我上週的配速？”“周教練說的。他每週都在記錄你的資料，你的配速、心率、步頻、步幅，他都記著。”陳烽沉默了。他不知道周遠山在記錄他的資料，以為周遠山只是拿著秒錶計時，看看績就完了。但周遠山做得更多，他記錄每一個數據，分析每一個細節，找出每一個問題。他做這些不是為了自己，是為了陳烽。
下午，陳烽去康復中心找老韓。老韓正在給一個隊員做按，看見他進來，朝旁邊的床努了努。“躺下。”陳烽趴下來，老韓的手按在他的小上，從腳踝按到膝蓋，從膝蓋按到大。按到西頭的時候，陳烽疼得了一聲。“疼？”“嗯。”“疼就對了。你的西頭太了，再不放鬆，膝蓋會傷。”老韓的手在他上著，不輕不重，剛好在疼與不疼之間。陳烽疼得咬牙，但他沒出聲。他知道，這些疼是他的在說話，在告訴他哪裡有問題，哪裡需要改，哪裡需要休息。
“你今天跑了二十公里？”老韓問。“嗯。”“配速多？”“三分二十五秒。”“不錯。”“不錯？最後一名。”“你是最後一名，但你是從縣城來的，才來五天。那些跑在你前面的人，有的練了三年，有的練了五年，有的練了十年。你才練了一年，就想超過他們？”陳烽沒說話。“你不是輸在天賦上，是輸在時間上。他們比你多練了幾年，多跑了幾萬公里。你才跑了一萬公里，就想追上他們跑了幾萬公里的路？”老韓的手停了一下，“路是一步一步跑的，不是一下子跑的。”
陳烽攥了床單。他想起方磊說的話——“我當年從14分40秒跑到13分50秒，用了半年。你一個月就想追上我半年的路？”老韓說的跟方磊說的是一回事——時間。別人比他多練了幾年，多跑了幾萬公里。他不能在幾天、幾周、幾個月追上那些年、那些萬公里。但他沒有那些年，他只有一個月。他必須在一個月追上別人半年的路。
“老韓，我沒有時間。”
“你沒有時間，但你有命。”
陳烽轉過頭，看著老韓。老韓的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亮得像山裡的星星。“命比時間值錢。時間沒了就沒了，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。你有命，你就能跑。你能跑，你就能追上。你追不上今年，就追明年。追不上明年，就追後年。總有一天你能追上。”
陳烽看著老韓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笑了。“老韓，謝謝你。”“別謝我。我只是個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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