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陳烽和陸川走出帳篷的時候，天邊出了一小塊藍，像是被誰撕開了一個口子，從那個口子裡出來，照在溼漉漉的路面上，反出刺眼的。空氣裡有一雨後的味道，泥土、青草、還有被雨水洗過的柏油路面的味道，混在一起，聞起來很新鮮，像是整個世界都被重新洗了一遍。
陸川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像是在趕時間。他的襯衫還是溼的，在背上，能看到裡面的皮。他的頭髮也是溼的，一綹一綹地在額頭上，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，滴在肩膀上，滴在地上。那把破傘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，可能是跑過來接陳烽的時候隨手丟在了某個地方，也可能是在人群裡被丟了。他不在乎，陳烽也不在乎。
陳烽跟在後面，步子很慢。不是因為不想走快，是走不快。腳底板上的水泡在抗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。但他沒吭聲，咬著牙，一步一步地走，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一些。他不想讓陸川看出來他疼，因為他知道，陸川要是知道他疼，一定會停下來，一定會蹲下來看他的腳，一定會說“我揹你回去”。他不想要這些。他想自己走回去，用他自己的腳。
走到出租屋的時候，陳烽的腳己經疼得麻木了。他上了樓，坐在床上，了鞋。子被水和雨水浸了，變了暗紅，黏糊糊地在腳上。他小心翼翼地下來，每一寸都疼得齜牙咧。子揭下來的那一刻，他看到了自己的腳底板——七個水泡，最大的那個在右腳後跟，己經破了，皮翻起來，出下面紅的，珠子從邊緣滲出來，看著就疼。
陸川端了一盆溫水進來，放在床邊。水裡兌了碘伏，是淡黃的，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。他把陳烽的腳輕輕按進水裡，作很輕，但陳烽還是疼得攥了床單，指關節發白。
“泡一下，消消毒。”陸川蹲在盆邊，用手起水，澆在陳烽的腳背上。水是溫的，不燙，但接到破皮的傷口時，還是有一種刺刺的疼，像無數細針同時扎進去。陳烽咬著，沒出聲。
陸川低著頭，專心致志地幫他洗腳。他的手指很糙，指甲裡還嵌著早上洗服時留下的皂渣。他洗得很仔細，把每一個傷口周圍的煤渣和泥沙都清理乾淨，作輕得像在一件易碎的瓷。
“陸老師，”陳烽開口了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你淋了多久的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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