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出一座大山_第六十二章 無處可去(1)

作者:草原一隻羊·1個月前

從昆明回來的第三天,陳烽的銀行卡餘額歸零了。不是突然沒的,是一點一點沒的。去昆明的火車票,三百多。在昆明的伙食費,兩百多。回來之前給父親買的兩條煙,一百多。零零碎碎加起來,陸川借給他的西萬塊錢,剩下的最後幾千塊,就這麼花完了。他坐在床上,把銀行卡翻來覆去地看,卡面上印著一隻凰,紅的,很漂亮。但他知道,這隻凰是空的,裡面一分錢都沒有。

他把卡放進口袋裡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巷子裡有人在曬被子,白的被單在風裡飄,像一面投降的旗。他看著那面旗,覺得自己也該投降了。沒有錢,沒有學籍,沒有工作,沒有績。國青隊沒選上,大學沒報名,高中畢業證在屜裡,但那只是一張紙,證明他讀過高中,證明他考了372分,證明他離本科線差48分。那張紙什麼都給不了他——給不了他工作,給不了他錢,給不了他未來。

他走出房間,下樓。陸川不在,他回村了,父親住院還沒出院,他回去照顧。走廊上電磁爐還在,鍋沒洗,鍋裡還有剩麵湯,己經涼了,面上結了一層白。陳烽看著那鍋剩麵湯,想起陸川每天早上給他煮麵的樣子——水開了,麵條放進去,用筷子攪一攪,打個蛋,蛋黃要半,一就流黃。他每天吃一碗這樣的面,吃了快一年。從明天開始,可能吃不到了。不是陸川不煮了,是他沒錢買面了。

他走出巷子,走在縣城的街道上。街上人來人往,有人騎著腳踏車,有人拎著菜籃子,有人牽著孩子。他從他們邊走過,沒有人注意到他。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,那條膝蓋磨出邊的短,那雙鞋底快磨平的多威。他走在人群中,像一個明的人,看得見別人,別人看不見他。

他走到縣一中門口,停了下來。校門還是那個樣子,鐵柵欄門,上面掛著“全縣重點中學”的銅牌。門衛室裡的大爺還是那個,頭髮全白了,坐在椅子上打盹,收音機裡放著京劇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校園裡那些穿著校服的學生。他們在場上跑步,在走廊上聊天,在教室裡上課。他們有學籍,有老師,有同學,有未來。而他什麼都沒有。

他轉,走了。

他走到育場門口,停了下來。育場還是那個樣子,鐵門生鏽了,鎖著。他從那個圍牆倒塌的地方鑽進去,落在煤渣跑道上。煤渣跑道還是那個樣子,灰撲撲的,坑坑窪窪的。他蹲下來,用手,煤渣很糙,扎手心。他站起來,開始跑。一圈,兩圈,三圈。他跑得很慢,配速六分,純粹當熱。跑到第五圈的時候,天開始暗了,不是黑了,是黃昏了。夕從西邊照過來,把煤渣跑道染了暗紅,像

他停下來,站在跑道中間,大口大口地氣。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,砸在煤渣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他低頭看著那些煤渣,黑的,細小的,麻麻的。他想起第一次在這條跑道上跑五公里的樣子——19分30秒,跑完吐了。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很快,覺得只要練就能跑出來。現在他知道,他快,但有人比他更快。他練,但有人比他更練。他從19分30秒跑到14分52秒,快了4分38秒。但從14分52秒跑到14分10秒,只快了42秒。越到後面越難,每快一秒都要付出比之前多十倍的努力。他還能快多?10秒?20秒?30秒?就算他再快30秒,跑到14分22秒,在國青隊還是倒數。李浩然13分40秒,他差42秒。42秒,在5000米里是兩百多米的距離。他追得上嗎?他不知道。

西西

03820382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,僅供參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