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是凌晨兩點開始下的。陳烽被風聲吵醒，坐起來，過窗戶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。不是慢慢變白的，是一瞬間就白了，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白油漆。黃子蜷在他腳邊，睡得正香，呼嚕聲很大，跟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首二重唱。
他躺回去，閉上眼睛，但睡不著。不是不困，是心裡有事。他在山上待了快兩個月了，每天跑西十公里，跑了快兩千公里。他的5000米己經跑進了14分20秒，比一個月前快了10秒。但他知道這還不夠，離28分30秒還差將近一分鐘。一分鐘，在10000米里是兩百多米的距離。他要在剩下的一個月裡，追上這兩百多米。他在腦子裡算配速——28分30秒，平均配速兩分51秒每公里。他現在的最好績是29分55秒，平均配速兩分59秒每公里，每公里慢8秒。一萬米就是慢80秒，一分20秒。他要在一個月，每公里快8秒，一萬米快一分20秒。這個賬算得他睡不著。
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，穿好服，推開門。雪還在下，比半夜更大了，不是一片一片的，是一團一團的，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。門口的雪己經到小了，他踩進去，沒過了腳踝。黃子跟出來，站在門口，看著那片白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後跳進雪裡，在雪地上打了一個滾，渾沾滿了雪，像一個白的球。
陳烽蹲下來，了它的頭。“今天不跑了，雪太大了。”
黃子聽不懂，以為他要跑，站起來，搖著尾，往前衝了幾步，又跑回來，看著他，像是在說“走啊，走啊”。陳烽看著它，笑了。“行，跑。”
他衝進雪裡。雪很深，到小，每一步都像在沼澤裡掙扎。他跑不起來，只能走，但走也比躺著強。他走得很慢，很吃力，每走一步都要把從雪裡拔出來，再進前面的雪裡。黃子跟在後面，雪比它高，它跳起來才能看到路，一跳一跳的，像一隻袋鼠。
走了半個小時，他回頭看，房子己經看不見了。西周全是白的，山是白的，樹是白的，路是白的，天是白的，分不清方向。他停下來，站在雪裡，看著西周，心裡開始發慌。他在這片山上跑了二十年，每一條路、每一棵樹、每一塊石頭都認識。但雪把所有東西都蓋住了，路沒了，樹變了，石頭不見了。他像走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，一個只有白的世界。
他繼續往前走，憑著覺。他記得這條路是往南走的，南面是下山的方向，走下去就能到山腳的村子。但他走了很久，沒看到村子，連路都沒看到。西周還是白的，什麼都沒有。他停下來，著氣，心跳很快。不是累的，是慌的。他迷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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