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是在集訓第三天正式見到李生的。不是訓練場上的見面，是辦公室裡的見面。那天下午訓練結束後，張浩跑過來告訴他——“李指導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。”陳烽的心跳了一下，換好服，穿過場，走到辦公樓的三層。走廊很安靜，只有他的腳步聲，啪啪啪的，在空的走廊裡迴盪。
門是開著的。李生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面前攤著一沓檔案。他抬起頭，看到陳烽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陳烽坐下來。椅子很，坐上去不舒服，但他坐得很首，背得像一子。李生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，目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面湖。陳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但又不敢，就那麼坐著，像被釘在了椅子上。
“陳烽，我看過你的比賽。”李生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全運會5000米和10000米，我都看了。不止一遍。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？”
陳烽搖了搖頭。
“我看到了一個不會跑步的人。”李生的角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嘆氣。“你的技太糙了。擺臂幅度太大，浪費力。落地太重，對膝蓋的衝擊太大。呼吸節奏不穩定，後半程明顯在撐。你的能分配也有問題，前半程太保守，後半程太激進。這種跑法，在省隊能贏，在全運會上能拿牌，但在亞洲不夠，在世界更不夠。”
陳烽的手攥了，指甲嵌進裡。他沒有說話，因為他知道李生說的都是事實。他不會跑步，他從來沒學過跑步。他只是在跑，用本能跑，用命跑，用從山裡帶出來的那蠻勁跑。這蠻勁讓他從縣城跑到了省城，從省城跑到了全運會，從全運會跑到了國家隊。但它不夠了，遠遠不夠了。
“但我也看到了別的東西。”李生的目變了，從平靜變了認真，從認真變了嚴肅。“我看到了一顆心。一顆不服輸的心。全運會最後100米，你被方磊卡位，摔了，但你爬起來繼續跑。你追了，雖然沒追上。你拼了，雖然沒拼過。你沒有放棄，沒有停下來，沒有認輸。這種心，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，不是教練能教出來的。是天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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