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生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“因為你不是在跑步，你是在逃。你從山裡逃出來，從貧困裡逃出來，從命運裡逃出來。你在逃，所以你拼命。拼命的人，跑得最快。”
陳烽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他沒有，讓眼淚在臉上流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李生，想說什麼，但沒說出來。李生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走過來。兩個人隔著三米的距離，一個站著，一個坐著，誰都不說話。但那種沉默不是空的，是滿的。滿到能裝下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堅持、所有的“我做到了”。
陳烽轉走了。他走在走廊裡，腳步聲很響，啪啪啪的，但這一次不是空的了。因為他的懷裡多了一份訓練計劃，他的心裡多了一個人——李生，國家隊長跑組主教練，他的新教練。一個會教他用腦子跑步的人，一個會告訴他“你的命很貴”的人，一個會等他跑到亞洲、跑到世界、跑到奧運會的人。
回到宿舍，陳烽把訓練計劃放在床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他看不懂的地方用筆圈出來，在旁邊打問號。第一頁圈了十幾個，第二頁圈了二十幾個，第三頁圈了三十幾個。圈到最後，整頁紙都是問號，麻麻的，像一群螞蟻。但他不怕，因為李生說了——“看不懂就學。”他學得會，一定能。他從縣城學到了省城，從省城學到了北京。他學得會跑步，就學得會這些。
張浩從外面回來，看到他趴在床上畫圈，湊過來看了一眼。“李指導給你的訓練計劃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這東西我也有一份。剛開始也看不懂，後來慢慢就懂了。你別急，李指導會教的。他是國最好的中長跑教練，沒有之一。他帶出過三個亞洲冠軍，一個亞運會金牌。你跟了他，前途無量。”
陳烽沒說話，繼續畫圈。張浩看著他，嘆了口氣。“你這個人，真能坐得住。我拿到訓練計劃的時候，看了兩頁就扔了。你居然一頁一頁地看，一頁一頁地畫圈。你不累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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