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把命跑沒了。傷了能治，命沒了什麼都沒了。”
陳烽的眼淚滴在手機上，螢幕上全是水漬。他用袖子了，把手機耳朵。“爸，我答應你。”
“好。掛了。電話費貴。”
“嗯。”
電話掛了。陳烽拿著手機，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的仁川。天快黑了，城市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像星星。他想起縣城的夜，想起那條從出租屋到田徑場的路，想起路邊的麵館、包子鋪、五金店。那些地方很小，很破，但很真實。他想回去了，不是現在，是好了之後。他要帶著兩塊金牌回去，給父親看，給陸川看，給龍爺爺看。
手機又響了。是陸川的簡訊——“你爸剛才給我打電話了。他哭了。我從來沒聽過他哭。他說他不想讓你跑了，但他不敢跟你說。”
陳烽看著那條簡訊，手在抖。父親哭了，那個從不在他面前哭的父親哭了。不是因為難過，是因為害怕。害怕他跑廢了，害怕他把命跑沒了，害怕他像母親一樣走了。他拿起手機，打了幾個字——“陸老師，幫我跟我爸說，我會沒事的。會好的。命不會沒的。”
發完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，躺下來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的，很乾淨，沒有裂。他看著那片白，想起了小時候。小時候他問父親——“爸，山外面是什麼？”父親說——“山外面還是山。”他不信，跑出去看了。山外面不是山，是縣城，是省城，是北京，是韓國。是兩塊金牌，是亞洲冠軍，是站在最高領獎臺上的他。但他跑得越遠，父親就越擔心。擔心他傷，擔心他吃不飽，擔心他被人欺負。他跑得再快，也跑不出父親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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