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村的路上，陳烽給父親打了電話。他坐在的後座上，路面還是那條老路，坑連坑，石子鋪的，車碾過去揚起一片灰。他捂著手機話筒，怕灰嗆進嗓子眼，聲音有點悶。
“爸，我下午到家。”
那頭靜了幾秒。“嗯。”一個字，然後掛了。
陳烽盯著手機螢幕，心裡發懸。上回他在電話裡提過代言的事，說安踏給兩百萬，他沒接。父親當時沒吭聲，但他知道父親聽見了。父親不吭聲的時候，不是沒話說，是話太多，不知道該揀哪一句往外掏。他怕父親生氣，怕父親想不通，怕父親覺得這個兒子讀書讀傻了、跑步跑呆了。
的停在村口。陳烽拎著行李箱下來，站在大槐樹底下。橫幅換了新的，紅底金字——“熱烈慶祝陳烽榮獲世錦賽銀牌”，在風裡嘩啦啦地響。上回掛的是“亞洲冠軍”，這回是“世錦賽銀牌”。下回，他想看見“奧運金牌”。
他拖著箱子往村裡走。路邊有人認出來，停下手裡的活計看他。有人從院子裡跑出來，站在門口拍手。有人喊“世錦賽銀牌”，有人豎大拇指。陳烽點著頭，一遍遍說“謝謝”，步子卻越走越慢。不是沉，是心裡打鼓。他怕推開那扇門，怕父親問起代言的事，怕自己答不上來。
家還是那個家。土坯牆，黑瓦頂，木門上的漆剝得乾乾淨淨，出木頭本來的。院子裡柴火碼得齊整，靠牆摞著。陳烽站在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。
父親蹲在院子正當中，手裡攥著斧頭，正在劈柴。聽見門響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又低下頭，繼續劈。斧頭落下去，木頭裂開的聲音又脆又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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