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，帶著黃河特有的、溼潤而冰冷的土腥氣，捲過荒灘。腳下的河泥又溼又，每走一步都帶著吸力，讓本就疲憊不堪的腳更加沉重。渾濁的河水在幾步之外緩緩流淌，看似平靜，水深卻翻湧著不易察覺的、危險的漩渦。
下游的河岸越來越陡峭，嶙峋的怪石從泥灘中突出，像野的獠牙。人群的喧囂被遠遠拋在後，只剩下河水拍打石岸的沉悶聲響，以及風吹過蘆葦叢的嗚咽。這裡幾乎看不到人影，只有零星幾被河水衝上岸的、腫脹發白的，無聲地訴說著這條大河的殘酷。
梁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趙桓後，牙齒不控制地打，不知是因為冷，還是因為恐懼。他看著前方趙桓沉默而堅定的背影，又看看邊那墨黑如深淵的河水，一種越來越清晰、也越來越令他魂飛魄散的預，扼住了他的嚨。
“陛…趙…趙九…”他聲音抖得厲害，幾乎不調，“咱…咱們…這是要去哪兒啊？”
趙桓沒有回答，也沒有回頭。他的目銳利地掃視著河岸、水流，以及對岸那一片混沌的黑暗。他在尋找，尋找一水流相對不那麼湍急，河岸相對不那麼陡峭，或許…還能有點運氣的地方。
但似乎沒有。越往下游，河道似乎收窄了一些，水流反而更加急促，打著旋，發出低沉的咆哮。對岸的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，彷彿比這邊更加遙遠，更加兇險。
終於，在一突出的、被河水長期沖刷得的巨石旁，趙桓停下了腳步。這裡河岸有個小小的凹，水流在這裡形了一個迴旋，相對平緩一些，但水面下暗流的力量，從岸邊被沖刷得異常乾淨、寸草不生的泥地就能窺見一斑。
趙桓轉過，面對梁師。黑暗中，只能看到他模糊的廓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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