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眠。
營地裡的篝火燃了又熄，熄了又有人默默添上。抑的哭泣聲，傷者痛苦的，守夜人低嗓音的談，以及夜風吹過空曠原野的嗚咽，構了這漫長一夜的主旋律。空氣中殘留的腥氣混合著草木灰的味道，沉甸甸地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趙桓靠坐在窩棚壁邊，閉目養神，實則耳聽八方。肋下的痛和腔的灼熱依舊存在，但比起前幾日己好了許多。兵王的恢復力，加上這幾日劉老丈那聊勝於無的草藥湯和勉強果腹的食，讓他這飽經磨難的，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回。
天未亮，營地便己甦醒，或者說，無人真正安睡。人們沉默地收拾著所剩無幾的家當，用破布包裹起最後一點雜糧、幾件破爛，或者一件寄託著過往念想的、微不足道的小件。氣氛沉重，但比起昨日的驚慌絕，多了一種認命般的麻木和…對未知前路一微茫的期盼。
孫書辦顯然也是一夜未眠，眼窩深陷，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破釜沉舟的決絕。他召集了營地中還能行的青壯和幾個稍有威的老人，就在那口熬過無數稀粥、也見證了昨日腥的大鍋旁，召開了最後一次“集會”。
趙桓作為孫書辦“點名”的幫手，也站在了人群邊緣。他依舊穿著那不合的布，臉蒼白，形瘦削，在人群中並不起眼。但孫書辦的目，卻幾次有意無意地掃過他。
“鄉親們！”孫書辦的聲音嘶啞，但努力提得很高，讓更多人能聽到，“昨夜慘事，大家都看到了。這地方，沾了，死了人，不祥，也絕不再安全！潰兵土匪能來一次，就能來第二次！我們必須走！”
人群一陣，有人低聲啜泣，有人茫然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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