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力更生。向北，抗金。”
八個字，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，印在了這冰天雪地的山坳，也印在了每一個倖存者茫然無措的心上。短暫的死寂過後，營地並未立刻沸騰，反而陷了一種更深的、充滿張力與思索的沉默。憤怒的餘燼尚未熄滅，新的、關乎生死存亡的選擇，己如冰冷的雪水，澆醒了絕的混沌。
孫書辦癱坐在冰冷的雪泥中，面如死灰，目呆滯地著趙桓撕碎的紙屑被風捲走。對他而言，那飄散的不僅是詔書，更是他一生信奉的綱常倫紀，是支撐他在這世掙扎求存的最後一點神憑依。他不再開口，彷彿一瞬間被空了所有的氣神，只剩下一個麻木的軀殼。幾個還追隨他的鄉勇和老人，看著他這副模樣，也只能搖頭嘆息，默默將他攙扶到一邊。
楊大眼和他那二十幾個傷兵殘卒，則如同即將溺斃之人抓住了浮木。他們眼中的悲憤被另一種更堅的東西取代——一種找到出路的、近乎偏執的認同。楊大眼再次對著趙桓抱拳，獨眼中兇閃爍，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：“趙頭領，俺們這些老卒，沒別的本事，就剩一把子力氣和幾手殺金狗的功夫。你說往北，俺們就跟你往北！水裡火裡，皺一下眉頭不算好漢！”
更多的人，是沉默的大多數。婦孺、老人、拖家帶口的尋常百姓。他們從最初的震撼和激憤中冷靜下來，現實的、冰冷的問題擺在了面前：自力更生？怎麼生？向北抗金？怎麼抗？是留在這裡，還是跟著這個剛剛撕了聖旨、言語間似乎要帶著他們去做“反賊”的年輕人，走向那更寒冷、更危險、也似乎更渺茫的北方？
懷疑、恐懼、茫然，在人群中無聲地瀰漫。竊竊私語聲開始響起。
“往北…那不是往金狗的地盤上撞嗎？”
“自力更生…說得輕巧，這冰天雪地，拿什麼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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