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興五年的盛夏,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太行山的壑坡樑上,將新闢的軍屯戍堡土黃的牆壁曬得發燙,也將田地裡那些在士兵與家眷共同照料下、頑強生長的粟苗曬得有些蔫頭耷腦。蟬鳴在林深聒噪不休,與遠校場上傳來的練聲、以及匠作營那永不停歇的叮噹打鐵聲織在一起,構了一曲屬於復國軍的、沉悶、艱辛、卻又充滿韌的夏日樂章。
“軍屯深化”的戰略正在各個新拓之地艱難而堅定地推行著。士兵們放下刀槍便是農夫,挽起袖子開渠引水,修築田埂,照料莊稼。雖然辛苦,但看著自家(或集)名下的田地一天天變樣,秋後能多分些口糧甚至餘錢,那勁頭便又提了起來。家屬的加,讓戍堡多了煙火氣,也多了份牽掛與責任。分散的戍堡如同一個個堅固的楔子,深深釘新控制的土地,緩慢而持續地消化著新附的人口,將復國軍的統治從軍事佔領向實際治理推進。
然而,無論是戍堡的修築、田地的開墾、水利的興修,還是軍隊的日常訓練、作戰、乃至最基本的生活,都離不開一樣東西——工,或者說,是能製造、改進、修復各種工的工匠,以及一個能有效組織、管理、並不斷推技進步與生產的機構。
在過去,這個任務主要由老陳鐵匠及其麾下那個規模不大、裝置簡陋、被稱為“鐵匠鋪”或“匠作隊”的班組承擔。他們竭盡全力,修復破損的刀槍,打造簡單的農(鋤頭、鐮刀),後來在趙桓的指導下,嘗試了火藥應用、改進猛火油櫃、甚至搞出了“木馬騎兵”這樣的土發明。功勞不可謂不大。
但隨著復國軍規模的急劇膨脹(戰兵近五千,總人口過萬五千),控制區域的飛速擴充套件(需支撐多個戍堡建設與資需求),尤其是“軍屯深化”戰略對生產工數量與質量的更高要求,以及未來可能面臨更嚴峻軍事挑戰對武裝備升級的迫切需要,原有的“鐵匠鋪”模式,己如同小馬拉大車,越來越力不從心,捉襟見肘。
問題而尖銳:
首先是人手嚴重不足。 有經驗的老鐵匠、木匠、皮匠、泥瓦匠等各類技工匠,本就稀缺。復國軍起於草莽,早期吸納的主要是流民、潰兵,工匠比例極低。後來雖從平原吸納、俘虜轉化了一些,但數量遠遠跟不上需求。許多戍堡建設,只能靠士兵和百姓用最原始的工和蠻力,效率低下,質量也難以保證。
其次是原料匱乏與來源不穩。 打造兵需要鐵料,製作弓箭需要木材、牛筋、翎,修築堡牆需要石料、石灰,甚至製軍都需要足夠的布匹。太行山雖有零星小礦,但產量有限,且開採、運輸不易。大部分原料依賴從平原過各種渠道“換”或奪取,偽齊封鎖影響極大,時斷時續。原料的短缺,嚴重製約了生產規模與連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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