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興十一年(1141年),三月中旬,淮南東路,廬州(合)。
廬州城,這座控扼江淮的軍事重鎮,此刻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惶恐與躁之中。行轅大堂,氣氛抑得能擰出水來。江淮宣使、保、節度使張俊,著紫袍,卻無半分威嚴,正焦躁不安地在大堂來回踱步,靴子踩在青磚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面灰敗,眼袋浮腫,顯然己經數日未能安枕。
“廢!一群廢!” 張俊猛地將手中一份急軍報摜在地上,紙張散開,赫然是穎上、壽春等地守軍“一即潰”、“或降或逃”的噩耗。“數萬兵馬,竟讓趙桓那小兒如此輕易渡過淮河!沿途州縣,竟無一能稍作抵擋?!”
堂下,一眾將領、幕僚噤若寒蟬,無人敢應聲。副帥楊沂中眉頭鎖,看著地上散的軍報,又抬頭了堂外沉的天,心中亦是沉重如鉛。他與張俊不同,當年也是力主抗金的將領,對秦檜的和議政策頗有微詞,只是人微言輕,又需在張俊麾下討生活,許多事只能忍。如今,北邊那個“死而復生”的欽宗皇帝,打著“清君側、誅秦檜”的旗號,帶著岳飛的百戰雄師渡淮而來,這局面,著實讓他心如麻。
“大帥,如今不是追究守將責任的時候。” 楊沂中終究是武將,強自鎮定,出列抱拳道,“偽帝趙桓……哦不,是那北邊的趙桓,與岳飛合兵一,號稱十五萬,實則銳應在十萬上下,其鋒正銳。我軍雖在廬州、和州一線集結兵馬,號稱十萬,然各部新附,號令不一,且軍心……” 他頓了頓,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——軍心浮,士氣萎靡。
“軍心?哼!” 張俊冷笑一聲,停下腳步,環視眾人,目鷙,“還不是被那些流言蜚語,還有那岳飛到散發的勸降信給攪的!什麼‘只誅秦檜,餘者不問’,什麼‘王師南下,秋毫無犯’,狗屁!不過是收買人心的伎倆!”
他話音剛落,一名親兵匆匆,雙手呈上一封信函,低聲道:“大帥,北邊……又來勸降信,此次是給……給楊副帥的。” 說著,眼神瞟向楊沂中。
堂氣氛陡然一凝。所有人的目,齊刷刷投向楊沂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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