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柱混凝土澆完第三天，秦淮通知拆模。一大早，老陳帶著五個人進了基坑。模板工老劉走在最前頭，手裡攥著撬，在柱模的接撬開第一條。木板發出“嘎吱”一聲，像是骨頭鬆的聲響。小亮跟在後頭，等著接卸下來的模板，手套是新換的，還帶著膠皮的味道。
第一塊模板卸下來的時候，所有人都往跟前湊。混凝土表面出來，灰青，得像抹了一層油，沒有蜂窩，沒有麻面，氣孔得數不出幾個。老陳用手背上去，冰涼的，又用指節敲了敲，聲音清脆。
“這柱子澆得好。”老陳說。
秦淮沒接話，拿手電筒照著，從柱頂看到柱底，一寸一寸地檢查。線在混凝土表面過，照不出任何瑕疵。他關掉手電筒，說了句“下一”，轉走了。
小亮跟在後頭，手裡還攥著剛卸下來的那塊模板，板面上沾著一層水泥漿，幹了以後邦邦的，像一層灰的殼。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，乾乾淨淨的。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別的工地上幹活，拆模的時候經常有柱子缺角、爛，工頭說是正常現象。後來跟著秦淮幹，才知道那不是正常，是沒振實、沒養護好。
馬三負責把拆下來的模板碼整齊。模板溼漉漉的，沾著沒幹的水泥漿，搬起來沉甸甸的。他把大塊的擱在底下，小塊的擱在上頭，板面朝上，方便以後清理。碼完一堆，退後兩步看看，歪了，又推正了。
秦川到工地的時候，基坑邊上己經碼了好幾堆模板。他站在邊上往下看，那些柱子一出來了，灰青的柱從底板升起來，首首地向天空。秦淮正在第三排柱子那邊檢查，手電筒的柱在白天的線裡幾乎看不見，但他舉著，一寸一寸地照。
小亮看見秦川，從坑裡爬上來，手裡還攥著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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