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大柱走的那天早上，天還沒亮。他把車從院子裡推出來，工袋綁在後座上，用繩子繞了兩道，拽了拽，結實了。秦淮站在院門口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，杯子裡是林婉泡的茶，濃的，說是路上喝。孫大柱接過來，放在工袋旁邊的網兜裡。
“孫哥，市裡那邊劉經理的工地，二期比一期大，人手夠不夠？”秦淮問。
孫大柱說：“夠了。小亮和馬三跟我去，你留這邊。一層樓板養護完，拆模，然後砌一層牆。圖紙都在工袋裡，翻樣單在你那兒。”
秦淮點了點頭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，翻開，指著上面的記錄說：“十二構造柱，養護七天，每天澆水兩次，上午一次，下午一次。第七天拆模，拆完報質檢站驗收。”他把本子合上，塞回口袋。
孫大柱發了托車，車燈照在巷子口的土牆上，圈黃黃的，不太亮。他掛上擋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衝秦淮喊了一聲：“一層牆砌的時候，砂漿配比別錯了。水泥多了裂，了不結實。”秦淮說記住了。托車突突突地響起來，拐過巷子口，看不見了。
秦淮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巷子盡頭那一小片灰的天空。太還沒出來，雲層很厚，得很低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往工地走。
小亮和馬三比他先到。小亮蹲在樓板上，手裡攥著一水管，正在給構造柱澆水。水管是從攪拌站接過來的，長長的，拖在地上，彎彎曲曲的。他把水龍頭擰開，水從管口湧出來，澆在一號柱的模板上，順著模板往下淌，在柱匯一攤水漬。馬三在那邊調整水管的位置，把管口對準二號柱的頂部，讓水從上面往下淋，澆得更均勻。
“秦淮哥，孫叔走了？”小亮站起來，把水管遞給馬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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