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北迴到都察院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他將十三本賬冊鎖進自己辦公房的鐵皮櫃裡，鑰匙收好。這件事太大，大到他自己都不敢輕易做決定。他需要先把手頭的案子結了，再拿著賬冊去找張雲禮，讓張雲禮定奪。但在結案之前，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——讓周文彬親口說出真相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文軒如約來到都察院。他換了一素白的布孝服，腰間繫著麻繩，一夜之間像老了十歲。眼窩深陷，眼圈烏青，乾裂，走路的步伐都是虛浮的。他在訊問室坐下，提起筆，將自己如何挪用銀子。如何害怕查賬。如何起意豆讓父親病幾天。如何從毒藥櫃裡取走“豆”磨。如何趁劉嬸不在溜進廚房。如何掀開藥罐蓋子撒末——一筆一筆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寫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住了，筆尖懸在紙面上方，墨滴落下來，在那張供狀上洇出一個不規則的墨點。
“陳推。草民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草民下的明明是豆，為什麼變了馬錢子？”
陳小北從案桌後面站起，走到周文軒面前，將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。瓷瓶裡裝著他從毒藥櫃裡取來的砒霜和馬錢子樣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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