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261章 :調度室發獃,滿腦子是她(2)

作者:緣聚紅·1個月前

蘇硯之想了想。他信得過嗎?他認識才幾天。他只知道沈景明,開了一家書店,爹沒了,娘沒了,一個人住在夫子廟的巷子裡。去過蚌埠,知道淮河,爹走過淮河、黃河、長江。給他倒茶,給他留桂花糕,把爹寫的書送給他。他信得過嗎?他不知道。但他想信

“硯之,你是不是在夫子廟認識了什麼人?”

蘇硯之沒回答。他低下頭,翻時刻表。老周站起來,把菸扔在地上,踩滅了。

“行。你不說,我不問。但你記住,你是幹什麼的。別讓人家把你認出來了。”

老周走了。蘇硯之坐在桌前,手裡攥著時刻表,眼睛盯著上面的數字。7:15,浦口發車,開往蚌埠。蚌埠。他老家。他答應帶去的地方。爹從蚌埠登岸,沿淮河而上。他也要帶去。從浦口出發,坐火車,沿著津浦鐵路往北走,過江浦,過滁州,過明,到蚌埠。下車,走老大街,到淮河邊上,指給看——“這就是淮河。我小時候在這兒遊過泳,我娘罵我,說再下水打斷你的。”會笑。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像月亮。

他把時刻表放下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站臺東邊,王三蹲在箱子後面,手裡攥著煙,眼睛盯著排程室的方向。王三還在盯他。馬刀疤讓他盯,他不敢不盯。但王三己經不怎麼認真了。他盯了這麼多天,什麼都沒盯出來。蘇硯之就是個排程員,天天坐屋裡翻本子,偶爾出來菸,上個茅房。沒什麼好盯的。王三盯得眼皮打架,哈欠連天,菸頭扔了一地。蘇硯之看著王三,突然覺得他不討厭了。以前他覺得王三是敵人,是暗樁,是馬刀疤的狗。現在他覺得王三就是個可憐人。被馬刀疤著盯人,盯不出東西要捱罵,盯出東西要捱打。兩頭不是人。他想起沈景明說的話——“書裡能走。想去哪兒,翻開書就到了。”王三去不了哪兒。他只能蹲在站臺東邊,盯著排程室的窗戶,等一個永遠不會犯錯的人犯錯。

蘇硯之轉過,走回桌前,坐下來。他翻開日誌,拿起筆,在紙上寫——“五月二十五日,無事。一切正常。”寫完了,把筆放下。他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“無事。一切正常。”這幾個字他寫了多遍了?從去年到現在,每天都是這幾個字。馬刀疤要是看見這本日誌,會氣得吐。天天“無事”,天天“正常”,但碼頭上的槍戰是真的,江邊的假接頭是真的,估廊被端的窩是真的。他寫了這麼多遍“無事”,每一遍都是假的。但有一遍是真的。今天是真的無事。他坐在排程室裡,哪兒都沒去,什麼都沒幹。翻時刻表,發呆,想一個人。這是真的。他拿起筆,在日誌的空白寫了一行字,很小,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——“還有三天。”

他寫完了,把日誌合上,放在桌角。桌角上擺著西本書。兩本《中國地理圖志》,一本《中國水系志》,一本《淮河紀行》。他把《淮河紀行》拿起來,翻到畫著蚌埠城門的那一頁。城牆上畫著垛口,城門上寫著兩個字——“蚌埠”。他看著這兩個字,想起小時候的事。老大街上有家燒餅鋪,他每天上學的時候買一個,熱乎乎的,咬一口,芝麻掉了一地。淮河邊上有條渡船,擺渡的老頭姓劉,嗓門大得很,一嗓子能從河這邊喊到河那邊。他爹送他去鐵路學堂的那天,站在碼頭上,跟他說“別回來了”。他真的沒回去。十年了。他回過蚌埠,但沒回過家。他怕回去。怕看見他爹老了,怕看見他娘哭了,怕看見老大街變了,燒餅鋪沒了,擺渡的老頭不在了。他怕的東西太多了。怕馬刀疤抓到他,怕同志犧牲,怕報送不出去。現在又多了一樣——怕不來了。

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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