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昭的鋼筆尖在紙上劃出“徐州之行總結報告”七個字，墨跡未乾，窗外天由青轉灰。樓道里腳步聲漸，保潔推著水桶經過門口，拖把在地磚上留下溼漉漉的印子。他抬手看了看錶，六點十七分。一夜未眠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，但腦子卻清醒得很，像是剛從一場長夢裡掙出來，還沒完全落地。
蘇硯心還在翻那本《漢代禮制考》，手指著一頁紙，目沒。面前攤開的記錄本上，“丙申年三月”被反覆描畫，筆畫疊著筆畫，幾乎要紙而出。沒抬頭，只輕聲說：“這塊銅片上的字，是刻，刀法很穩，不是倉促留下的。”
葉昭應了一聲，把筆記本合上，進屜底層。他開啟電腦，螢幕亮起時跳出幾個未讀郵件提示——系統自推送的檔案更新通知，一條關於南京老城改造專案的公示摘要引起了他的注意。標題寫著：“寧南文旅擬啟老門東二期修繕工程，涉及歷史風貌區核心段落。”
他點進去，頁面跳轉到市住建局網。專案位置圖上，紅框圈定的區域正好覆蓋了當年婚紗匠人夫婦的老宅原址。而更讓他停頓的是產權資訊欄：該地塊現登記為“寧南文化旅遊發展有限公司”名下，使用權質為“商業開發”，審批備註一欄寫著“特殊豁免適用”。
葉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手指移到鍵盤上，調出部檔案系統的許可權介面。他輸關鍵詞“寧南文旅+老門東+拆遷”，系統反饋需上級審批方可查閱完整資料。他又試了“陳德福 房產糾紛”，跳出兩條民事訴訟記錄：2018年，陳氏後人陳志遠起訴寧南文旅惡意價收購私有房產；同年九月，原告撤訴，案件終結。
他往後靠了靠椅背，右手無意識了右耳後，皮有點發，像是過膏藥剛揭下來那種覺。他沒在意，只當是熬夜太久的正常反應。
“你查什麼？”蘇硯心忽然開口。
“寧南文旅。”葉昭沒回頭，“就是想看看，當年那對夫妻的房子，後來歸了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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