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豬是第三天夜裡來的。
頭兩晚風平浪靜。電瓶的紅指示燈一夜亮到天明，圍欄紋不，茶園安安靜靜。周磊值了第一夜，陳嶼值了第二夜，除了被北風吹得鼻涕首流，什麼事都沒發生。王富貴路過茶園的時候往裡面瞅了好幾眼，看見那一圈鐵和竹樁，哼了一聲，啥也沒說就走了。
第三晚到。沈清禾傍晚就上來了，揹著帆布包，裡面裝著水壺、手電、一本翻舊了的《茶樹栽培學》，還有劉秀蘭塞的兩個蔥油餅。李老本來要替，被一句話堵回去了：“您在山下睡，有事我打電話。”
老頭看了一眼，沒再爭。
夜裡的茶園很安靜。北風小了些，不再嗚嗚地吹，只偶爾搖一搖樹梢。月亮從山脊後面升起來，大半，被薄雲遮著，像蒙了一層紗。把馬燈掛在圍欄的竹樁上，暖黃的照亮一小圈地面。自己裹著毯坐在石頭上，翻開那本《茶樹栽培學》。
書是大學時的教材，封面磨破了邊，頁畫滿了橫線和批註。翻到“茶樹病蟲害防治”那一章，找到關於茶樹系損傷後護理的段落，又看了一遍。和陳嶼說的那些，就是從這兒來的。只不過書上寫的是“修剪地上部分以平衡冠比”，翻譯了“供需平衡”。陳嶼聽懂了。他不是學農的，但他聽懂了。
茶園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不是風聲。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，咔嚓，很脆。
合上書，關掉馬燈。茶園陷完全的黑暗。月被薄雲濾過，只能照出的廓。蹲在石頭後面，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——北坡。李老說過的，野豬走北坡那條老道。咔嚓。又一聲，更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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