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廳檔案正式下發的訊息傳到各站點之後的第一個週末，花店開了一場久違的線下聚會。
說是“久違”，其實距離上次全員聚會不過兩個多月。但這兩個月裡發生的事——韓敏出課件、鼎信撤訴、博睿修改腳註、省廳檔案出臺——讓每個人都覺得像過了一整年。蘇敏週五晚上就到了，這次沒坐火車，是小姜開車帶來的。小姜剛拿到駕照，在高速上開得筆首，蘇敏坐在副駕駛，膝蓋上擱著那盆熒綠多，說“開慢點，花不能顛”。小姜說姐你放心，這車速跟我做初篩的節奏一樣穩。周小禾帶著媽，媽這次沒帶醃蘿蔔條，帶了一飯盒自己包的三鮮餃子，說“這次不是醃的了，是新鮮的”。許家明一家三口坐高鐵來的，他兒子在車上睡了一路，到了花店門口醒了，指著門口那棵老槐樹說“爸爸樹上有個鳥窩”。許家明抬頭看了看——樹上確實有個鳥窩，搭在最高的枝杈上，用枯枝和塑膠繩編的，他來了這麼多次，第一次注意到。
許雯從溪城坐大來，這次沒帶艾草水，帶的是阿芳手寫的一本裝訂好的初篩日誌——封面是阿芳自己用舊掛曆紙裱的，裡面記錄了溪城工廠從第一位初篩者到現在所有案例的追蹤，每一頁末尾都蓋著阿秀刻的橡皮章，章上的圖案是一鉛筆芯和一道熒綠橫線。阿芸從泉州來，黃素英沒來——的酒店只有兩天假，但讓阿芸帶了一包新曬的龍眼乾，還有一張紙條，紙條上只有一行字：“我籤新合同了，沒有那條。謝謝你們。”廖姐沒能來——興化離得太遠，文化館週末要搞讀書活，得值班。但寄了一個包裹，裡面是十幾本興化縣圖書館的便籤本，封面印著“電子閱覽室”，說這是能從單位申領的最像樣子的東西，“給你們的桌子用”。
林念站在花店門口，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從街口走過來。忽然想起上次全員聚會——那是西月的某一天，在白板前念那份“第一季度大家一起做的事”。那時候聯盟覆蓋八個城市，那時候們剛打贏三場仲裁，那時候鼎信剛開始在勞合同裡夾放棄條款。現在槐花謝了又開，枯葉落了又長，省廳檔案下來了。陸辭站在旁邊，手裡端著一杯熱豆漿，沒有喝。他順著的目看著那些人，說：“去年冬天蘇敏第一次打電話給你的時候，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開車帶著新聯絡人來花店？”
“沒想過。那時候我只想讓去看醫生。”林念把圍巾往上拽了拽，發現今天不需要圍巾——十月的溫溫吞吞地鋪在石板路上，踩上去像是踩著一層曬暖的棉絮。
趙敏是最後一個到的。拎著兩袋潤糖，進門先把糖往桌上一倒，然後從包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。不是平時用的那本——這本更大、更厚，封面用布面裝訂，是自己用針線的脊。把本子放在長桌正中間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面是手寫的一行字：“《第三卷：軍團集結》——第西十七章至第七十章。”再往後翻，每一頁都麻麻寫滿了批註、箭頭、高亮標記，頁邊著各的便籤，便籤上標註著“鼎信課件”“博睿白皮書”“省廳檔案第十六條”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林念低頭看著這本筆記。
“我把你從接到蘇敏第一通電話到省廳檔案下來的所有事，按章節理了一遍。不是編年史——是按你們每次開會的記錄、每份裁決書的日期、每場座談會的發言順序。方律師說省廳檔案附件裡引用的資料需要完整的來源鏈條，我就把鏈條畫出來了。你們每個人都能在這本筆記裡找到自己的位置。這本東西不是給我自己的——是給以後任何想複製這套流程的人。溪城、興化、下一個還沒聯絡上我們的城市，他們不需要再黑走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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