賞珍會之後，徐寶臣的寶臣軒被巡捕房查封，他本人被羈押在法租界巡捕房的拘留室裡，等候進一步審訊。魏德標在查封當天就“告病”了，託人送來一張病假條，上面蓋著仁濟醫院的章。陸時衍看了一眼就把假條扔進了廢紙簍——章是真的，病是假的。仁濟醫院有個外科醫生白蘇，陸時衍打算去會會。
但真正讓他放不下的，不是徐寶臣，不是魏德標，甚至不是那幅《溪山秋霽圖》背面那個被指甲劃出的痕跡。
是沈知微。
準確地說，是沈知微在賞珍會上說的那句話——“魏德標魏探長，你今天沒有來。但你的手，在這裡。”
那天晚上他送周敬亭回巡捕房之後，折返回霞飛路，在舊影齋樓下的梧桐樹影裡站了很久。他沒有敲門，也沒有打算敲門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抬頭看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，想著白天發生的一切——沈知微走進寶臣軒時從容的步伐，讓杜邦參贊親手請席的佈局，當眾說出“沈周的畫背面有一個‘石’字”時滿堂皆驚的寂靜，以及最後將那枚鎏金梅花針抵在畫幅上，沿著那道眼幾乎不可見的劃痕移時，手指的穩定程度。
那不是天賦，磨出來的穩。
陸時衍在巡捕房見過很多害者。他們來找他報案時，眼睛裡裝著的東西各不相同——恐懼、憤怒、絕、麻木。但沈知微的眼睛裡沒有這些。的眼睛裡裝的是一種他從未在害者臉上見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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