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第四日,趙家終於按捺不住,一道奏摺正式送宮中。這封奏摺既非朝堂彈劾,也非當面質問,竟是一紙懇請文書。趙家族人懇請陛下開恩,准許趙家為已逝太后設立法壇,誦經祈福,超度亡魂。太后離世,族人設壇祈福本是天經地義、名正言順之舉,於於理都無可挑剔。陛下若是不準,便會落下不孝不義的罵名,被天下人詬病;若是應允,趙家便可藉著祈福的名義,公然在京城集結人手,串聯朝野舊部,暗中謀作禍朝堂。設壇吉日定在七日之後,選址竟是城東白雲觀。
又是白雲觀。沈昭寧著手中傳遞而來的邸報,目落在白雲觀三個字上,心底思緒翻湧。恍惚間想起福安跪地陳的懇切模樣,想起紀大夫在偏殿說出自己母親曾對他有救命之恩的話語,想起廢園廂房神秘來客淡然煮茶等候二人的場景。白雲觀彷彿一無形長線,悄然串聯起棋局之上所有棋子,牽扯著朝堂、趙家、廖永昌、沈家所有人的命運糾葛。
顧衍之手從沈昭寧手中走邸報,神平靜淡然:“不必再反覆細看,再多思慮也看不出別樣端倪。”他將邸報對摺兩折,妥帖收進袖之中,轉佇立窗前。庭院裡的槐樹花期將盡,大半花瓣已然雕零飄落,地面鋪了一層厚厚的雪白花瓣,宛若落了一地碎雪。“趙家借著白雲觀設壇祈福為由,足足有七日籌備時日。這七日之,他們會暗中集結各路人手,串聯舊部勢力。七日祈福儀式結束後,集結完畢的人手絕不會就此散去,反倒會從白雲觀悄然,直奔宮城而去。屆時他們便會高舉太后名號,打著為太后報仇、清君側除臣的旗號興兵發難。到那時,京城百姓不明真相,只會認定趙家是為太后鳴冤、為大梁社稷著想、為天下蒼生請命,自然而然便會偏向趙家一方。”
沈昭寧緩步走到他側,一同向窗外庭院景緻。槐樹枝頭最後幾串殘花在晚風之中搖搖墜,隨時都會零落殆盡。“陛下早已看這一切,他如今按兵不忍守候,便是刻意等著趙家徹底行。等著他們明目張膽集結人手,等著他們暗藏的刀兵徹底出鋒芒,等著抓牢確鑿把柄,便可當眾宣告趙家蓄意謀反,名正言順出兵鎮。”
“陛下沈得住氣靜靜等候,可市井百姓早已人心惶惶,經不起這般長久折騰。七日之,流言日日翻新蔓延,匿名揭帖滿街巷,都有人當眾詆譭陛下是偽帝、是弒母禽。長此以往,百姓被流言徹底蠱,朝臣心生疑慮搖擺不定,軍中軍心也會漸漸渙散,大局只會愈發難以掌控。”顧衍之偏過頭,目沈沈向沈昭寧。沈昭寧凝著院中落盡繁花的槐樹,晚風漸漸停歇,枝頭殘花也不再晃,天地間一時陷靜謐。
“眼下我們要做三件要之事。”沈昭寧出三修長手指,條理清晰沈聲說道,“其一,徹查流言散播的源頭。廖永昌素來心思縝,絕不會親自拋頭面,只會暗中授意趙家多年豢養的門客、幕僚與暗探四造勢。只要揪出這些散播流言之人,便可順藤瓜,一步步查到廖永昌的藏蹤跡。其二,嚴盯守白雲觀向。趙家籌備祈福法壇,必然會源源不斷有人出、運送資。安排清商暗衛喬裝混其中,逐一記錄來往之人份、運送件明細,暗中掌控趙家所有向。其三,全力守護陛下安危。宮中原有虎賁衛防衛已然足夠,若是兵力尚有缺口,便調清商銳暗衛宮補防,杜絕任何兇險患。”
沈昭寧收回手指,靜靜看向顧衍之。顧衍之著,角微微了,沒有笑意,神帶著幾分沈穩篤定,儼然一副說完謀劃、便到他補充考量的模樣。
“還有第四件事。”顧衍之向前走近一步,二人距離驟然拉近,近到沈昭寧能清晰嗅到他上縈繞的淡淡藥草氣息,清苦綿長。“你的餘毒,紀大夫定下七日療程,今日已是第六日。待到明日服下最後一粒藥丸,毒素便可徹底清盡。”他稍稍停頓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關切,“在毒素徹底肅清、子完全調養好之前,你不許輕易出門涉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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