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命錘手
工棚之外,木葉河像是鉚足了全的勁兒在“吼”歌。聲響震耳聾,楞是把周遭的靜謐攪得丁點不剩。
我頭旁,藤編安全帽和搪瓷大碗擺得整整齊齊;腳邊,沈重的大錘與堅的鋼釬,此刻正乖乖歇著。下的席子墊著厚厚的稻草,躺上去像掉草坑裡了,帶著稻禾的清香。可架不住我這腦袋轉個不停——累了一整天,胳膊酸得抬不起來,偏偏就閉不上眼。
拋下了村裡的煩心事,進公社“基建隊”,也算是走運。這活兒雖說累得層皮,開山鑿石還有風險,可集生活有個最大的好:不用自己生火做飯,一收工就能端上熱乎飯;邊全是朝氣蓬的年輕人,說說笑笑,把村裡那些不痛快都丟得一乾二淨,別提多舒坦了。
公社換了新書記,可作風卻跟前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專業“基建隊”搞得熱火朝天。隊伍規模可不小,足足一百多號人,都是各生產隊來的骨幹,每隊勻一兩個。隊員的工分還歸原生產隊記,糧食得自己帶,但公社給補,算下來也比在村裡幹農活划算,也算不錯的差事。基建隊的主力部隊,在公社正前方的山樑上,幾面紅旗迎風招展、獵獵作響,正忙著砌茶梯。
我們分隊一共二十五人,一到工地就火力全開。砍樹、伐竹、圍席子、割茅草,大家手腳麻利,沒多久就搭起了一大兩小三間棚子。兩間小的,一間當伙房,壘起土灶、架上鐵鍋;另一間是打鐵爐——畢竟天天鑿石頭,鋼釬頭鈍了、崩口了,得經常淬火、鍛打才能接著用。至於那些炸山用的破,則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不遠一個天然石裡,半點不敢馬虎。有意思的是,工地剛搭起來,連個廁所都沒有,大夥兒也不講究,各顯神通,跑到附近的荒野裡“辦大事”,充分“自由”。
唯一讓人不爽的,是同隊竟然來了春兒——那個跟我向來八字不合、針鋒相對的傢伙。他來參隊的意願比我還堅決,像是要跟我死磕的架勢。原本以為拆分分隊,總能避開這個冤家,沒想到最後還是湊到了一起,真是冤家路窄,連老天爺都想瞧我倆的熱鬧。
這兒離公社不遠,就兩三里平路,位於上次我們村人來洗澡的水潭上游。木葉河在山堡邊拐了個急彎,從十幾米高的崖壁上一頭紮下去,撞擊出雪白的水花,這才有了乾長年不息的河水聲,老遠就能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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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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